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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午的操練,我和游魂一樣,默默無感,麻木響應,腦子里的片段就像胡亂剪輯的小電影一樣,無頭緒的畫面里充斥了人聲和熟悉的面孔:無頭緒的戀情、離我而去的同學朋友、逃跑沒有音信的哥哥、至死都沒能和解的母親,我幾乎要被這種折磨撕碎。
洗漱完畢,從水房回到宿舍就見屋里的五個人全都盯著我,下午未完待續的事,她們還都等著一個解釋。其實我可以不解釋,可是她們待我一向友好,人心寶貴,我不想叫關心我的人心淡。
從去年的暑假開始,雷戰以拳手的身份登場,哥哥的叛逆棄考、媽的意外離世,我只交待了這三個人的始末,劉彤熙的部分也許用不了多久也會盡人皆知,可我不想置喙,她始終是我的朋友。
我極力保持平靜,說完我的故事。再看眾人,她們神色里全是惋惜和同情,謝利梅欲言又止,彭嫣大概已經從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下午的沖突,不自在得整理她床上的迷彩服,疊了又疊。
倒是陳萌萌沒有想掩蓋什么情緒,“葉念,其實,我們早知道你肯定不是沈思思說的那種人,也許哪天你哥哥也會再回來。你,你別難過。”
說出來雖然不是為了博得同情,收到陳萌萌一番暖心的話,我竟然輕松不少,“以后咱們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四年,這次說出來,以后我也不用為這個話題遮遮掩掩,也算解脫了。”
“其實,誰家還沒有本難念的經呢。”陸冰自嘲,“我家里的情況萌萌是知道的,外地來京務工,說得好聽,這些年費了牛勁才給我弄了個戶口,到現在家里還在住農村沒廁所的房子呢,家庭也就這樣了,能找個好男人改變命運,誰又不想呢,葉念你要把這個男人攥牢。”
“你男朋友既然是個拳手,那和社科系約架那事,是不是可以出來搭把手。”周艷問,圓圓的面孔上表情不多,她對我的家事不感興趣,與之相關的是約架,系與系之間的力量對比,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兩系主席的能力,約架就是種最原始的體現。
可我又做了難,雷戰就是雷戰,哪是我輕易使喚得動的,更何況他天性不羈,職業拳手,打出事怎么辦。
“這事因你而起——”
謝利梅阻止周艷的責問,十分豪邁說道:“事雖然是因為葉念,但是我和高鵬早就結下梁子,當初我在宿舍抽了他女朋友這事,都過去一年多了,他們都分手多久了,還過不去呢。”
“這事我會問問我男朋友,但是并不確定他會不會幫忙,畢竟我也有兩個月沒有見過他了,他從來也不是我能呼來喝去的。”我還是決定幫忙,不過能力有限也要提前說明。
“有你這句話就行,我最怕和慫人做朋友。”
我們四個小的面面相覷,要和一個仗義的大姐大做朋友也是倍感壓力。
軍訓接近尾聲,最近有傳言說拉練就安排在了這兩天,預備著半夜搞突然襲擊,我們晚上睡覺都不敢脫衣服,夜里十二點關空調之后,整個人就像進了蒸籠。這兩天睡得極其不舒服,天蒙蒙亮就被一身汗給慪醒,聽見下鋪的陸冰喃喃念著什么,好像都是吃的,我噗哧一樂,用半潮的枕巾趕緊把嘴堵上,怕吵醒別人。
不知道對面上鋪的周艷什么時候醒的,翻身一哼:“她天天做夢念叨吃的。吵死人。”
看來我還是屋里睡得好的,今天第一次在夜里醒過來,掃了眼墻上的掛鐘,才四點半,趁著天色蒙蒙,我本來準備再睡上一會,誰知道外頭,一陣號角尖利響起,嚇得我猛地坐了起來,其他人也都被嚇醒,坐起來一陣茫然,我拍頭想到:“集合號!今天拉練!快!快!收拾東西出去集合!”
話音沒落,所有人不發一眼,慌亂穿衣洗漱,按照規定,集合號響起后,十五分鐘所有人必須集結完畢背著行囊,按方陣隊形出發,落后的人要先罰一個一千米跑圈才能上路。拉練全程二十公里,我們要沿著國道步行往返,在終點水庫的打靶場吃午飯,然后返回,晚飯六點準時開飯,遲到就會錯過晚飯。注定這一天將無比辛苦漫長……
慶幸我今早提前醒來,幾乎沒有猶疑緩沖,我就第一批從水房和衛生間解決完畢,等我出來的時候,屋里屋外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平時因為搶公廁搶水房總有口角,現在只聽臉盆碰個叮當響,沒有一人計較,都在火速洗漱、方便。
在食堂領了一個饅頭兩個雞蛋三瓶水之后,我們的隊伍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除了剛發的早飯,我的背包里只背了另一雙軍用膠鞋和防曬霜,吃掉了早飯,也算輕裝上陣。沒走出五公里,隊伍亂掉,相熟的人各自結伴,我和陸冰相鄰,也沒有等后面的彭嫣和陳萌萌,盯著第一方陣的大旗一路緊跟,我倆的體力算好的,始終沒有掉隊。
我們五點半從基地出發,大概□□點的時候已經開始感覺疲憊,行走速度也降了下來,天氣漸熱,我和陸冰也沒了之前的聊興,天南海北奇聞異事,都沒有此刻正經坐會有吸引力。
陸冰不知道從哪里扯出一塊咖啡色的頭巾,皺巴巴的裹在自己頭上,“你看我像不像雞媽媽。”
我笑,她人長得出挑,高鼻梁大眼睛,是傳統認知的那種美女,雞媽媽倒不像,卻多了幾分美艷。“像村里的小媳婦。”我笑,她白我一眼。
“累的不行了,咱倆在路邊坐會呀。”
我猶豫,估摸著也才走出十來公里,后面至少還有半程才能到打靶場,現在歇著,一會就要被后面的人超過,再追趕,憑我們的體力恐怕更吃力。我不斷給她打氣:“快點走,快點走,歇了就真的走不動了。”
“哎呦~我的腳好像都磨起泡了。”陸冰停下來,作勢要解開鞋帶檢查。
這種質量比較差的軍用膠鞋,一是穿起來奇臭無比,二是鞋底又硬又薄,根本不適宜長途跋涉,陸冰說完,我也感覺前腳掌火辣辣。
不知道孔建功和趙力從哪里竄出來,在我倆身后大吼一聲,“不許停下來!沒看見這附近全是施工的車嗎!你倆瞎嗎?!”
陸冰嚇得跳起來,趕忙系好鞋帶,我拖著她就往前走,身后聽見兩個教官嘿嘿一陣笑,“看她倆灰溜溜的。”
陸冰啐道:“本來還想著他們好心,提醒咱們注意安全,竟然就是來誠心嚇咱們的。”
我做手勢,叫陸冰小點聲,那倆教官還跟在后面呢,我們給這倆教官一個起外號叫大個,一個叫小心眼子。緊走兩步甩掉他們,我們繼續吐槽這倆教官。
“真是受不了,小心眼子見著咱們連的就愛作弄……”
“是,尤其是見到漂亮的。”我打趣,這兩個教官其實是喜歡陸冰的,她漂亮但并不自大,有時閑極無聊,還能和教官侃侃農村生活,教官出身農村還能和她找到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