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花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半夜,奇跡般地醒來,還不到五點。真是瘋了。口很干,想起床倒杯水,可四周漆黑一片,又不敢去。我是個膽小如鼠的人,我信鬼怪。曾一度以為床下藏著個資深妖孽,晚上不睡覺的人會被它逮住吸去陽氣,而后面容慘淡日趨衰老。后來知道這是生理機能被打亂導致的病態,于是我又覺得床下藏著一個能破壞我們新陳代謝的惡毒婦。
天真又天真,嘆息又嘆息。
那時候,年紀尚小,所謂的未來遙遠而沒有形狀,夢想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常常一個人,走很長的路,在起風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一片落葉。煦風把我吹到哪兒,我便在哪兒停下,落地生根。
小時候的夢想是當一名導游,玩盡天下。后來才知道夢想果然只能是夢想,就算當了導游也不能隨心所欲。生活不是用來玩的,不被生活玩死已經是祖上積德了。現實是如此的惡心,糟蹋了一個又一個少年,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傻13。理想有何用?當我知道明天仍然是昨天的重復時,所有的決心跟理想就在一遍遍的賭咒發誓里老得不成樣子。
終于,我覺得自己快腐爛了。從18歲一直腐爛到老,然后化為泥土變成一個名字。哦不,也許連一個名字都不會存在,因為沒有人會記得我,就像沒有人會記得這世間的一粒塵土。
……
想太多容易疲憊,疲憊了就會打瞌睡。于是我就又睡了。
這一閉眼,注定遲到。
剛跑進辦公室就碰到蕭雨,氣兒真背。曉曉在她位子上使勁對著我眨巴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大難臨頭。
“幾點了?”蕭雨倒沒什么表情,語氣也顯得十分平淡。
“10點。”
“9點的辦公會。我沒跟你說過么?”
“……”確實沒有。我要知道今早有辦公會,昨晚那會兒醒了我是說什么也不會再睡過去的。
可問題是我敢說她沒有跟我說過么?
“我……我忘記了。”
“曉曉已經幫你把會議安排了。”她轉過身,依舊沒什么表情,“下回注意點。”說完,信步走回她的辦公室,“嘭”的一聲關上門,再無其它。
四周鴉雀無聲。
我一下子愣住了,或者說是受寵若驚。就這么算了?我遲到了一個半小時她就讓我下回注意點?不扣績效獎金不作通報批評?天蒼蒼野茫茫她是失憶了還是轉性了還是生病了。
同事們想必也很詫異,紛紛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雖然沒什么動作也沒什么言語,我卻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他們那些暗地里涌動著的或羨慕或嫉妒的小情緒。我并不抵觸,甚至有些享受,享受這種仿佛被賜予了特權一般高人一等的微妙感覺。
曉曉也跟著張了半天嘴,然后合攏;剛合攏,卻又張開:“你……”
“睡過頭了。”
“她……”
“我不知道。”
“你們……”
“非親非故。”
“……”
“鈴鈴鈴”桌上電話響了,我趕緊去接。
“來我辦公室一趟,”蕭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記得把報告帶上。”
“好。”
扭扭捏捏地走進主管辦公室,再扭扭捏捏地把報告遞給她。這次的報告是讓安盈幫忙一起商量著做的,內容還算詳盡,主要是對一些歧義詞的分析。按安盈的話說,做招標文件的人都是些老油條,稍不注意就會掉進他們的文字陷阱。每一個多音字,每一個多義詞,都關系到公司的直接利益。她說得信誓旦旦言之鑿鑿,仿佛她就是這個老油條。然而,實際上,她跟我一樣,也只是個財會專業的小文職。
事后我覺得很奇怪,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向另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尋求幫助,并對她自以為是的觀點言聽計從,這是什么心理?
蕭雨看得很慢。我站在一旁十分緊張,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生怕家長一頓臭罵再克扣掉大筆零用錢。
“寫到很晚?”她突然問了句。
“啊?”
“今早不是遲到了么?”
“嗯,睡過頭了,不好意思。”
“辛苦了。”
“沒有沒有。”我連忙擺手。惶恐。要是讓她知道我是因為腳趾上的COCO或者床底下的鬼怪而胡思亂想輾轉難眠,不知道會不會馬上送我去醫院,皮膚科或精神科。
“這次寫得不錯,跟一般的分析報告不一樣,有新意,而且思路很清晰。”蕭雨把報告放在一旁,半瞇著眼睛打量著我,“我很喜歡。”
“謝謝……”
“來公司多久了?”
“7個月。”
“家里有哪個親戚在哪個部門嗎?”
“真沒有,”姐姐,我要是有哪怕半個親戚在當官,能至于拿這點工資還忙得跟坨屎一樣毫無怨言嗎?“完全走的標準流程,在那啥啥人才市場碰到咱們公司招人,就隨手投了份簡歷……”
糟糕!隨手這倆字一出口我立馬后悔得要命,雜能說隨手呢,應該是嚴謹而慎重地投了一份簡歷才對。
“隨手?”蕭雨果然抓到了這兩個字,頓時笑得花枝招展眉頭亂顫。
“……”
蕭雨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彎彎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向上輕揚的唇角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姣好的五官和自信的妝容真的一看就是個能干事兒的。
“不過,還需要多多磨練。”
“啊?”
“這里還有份商業合同,你拿回去看看,然后按照你的思路再寫一份報告。”
“……”
“商業合同和政府采購很不一樣,你可得看仔細咯。”
“……”
“老規矩,下了班再做。”
“……”
我就這么默不作聲地退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本商業合同。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安盈那二不掛五的歪點子居然受到了表揚,這算不算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可是,為什么還要繼續,蕭雨到底在圖個啥。
摩羯座的人總是沉默而順從,即使心存抗拒也會按照被指定的路線繼續前行。
想起小時候,學書法。那會兒其實很不喜歡寫這些黑漆漆的字,可父母多聰明啊,各種零食玩具的誘惑,或者鞭子棍子的威嚇。這一學,9年,最后還是中考救了我。那時候我媽說,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寫得一手好字是多么重要。這完全是她的臆想。就像她說夜里睡覺不蓋好被子就會被恐怖的怪獸啃掉腳丫子一樣,只是為了讓我們按照某種方式成長的工具。長大后我知道其實并沒有會吃腳丫子的怪獸,而我到現在也沒發現寫得一手好字有多么重要。因為有了電腦。
真是被詛咒的一代。
……
當曉曉知道今晚的飯局會有個陌生女人強勢插入時她竟十分高興,說多個朋友總歸是有好沒壞的。我有些慚愧,心想安盈只想跟你姨父的牛雜火鍋做朋友。
殘陽落,暮色起。路兩旁已經有小商販開始張羅起自家的小攤位來。撫琴小區有著成都僅存不多的小夜市之一,要價不高,還能討還一番,很受女孩子們的歡迎。
我和曉曉一邊閑逛著一邊等安盈。忽然,一輛三輪車上的瓷杯引起了我的注意。杯身是晶瑩的墨綠色,布滿了裝飾性的裂紋,把手處隱隱發黑,似是掉了一層漆。我特別喜歡這種做舊的小物件,它能讓我假裝很有品位。
“這個杯子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