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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發布會只開了40分鐘不到，散會后林淼被一個年輕服務員求著要簽名。

那服務員情緒分外激動，一邊罵自己不是人一邊還抽自己耳光，嚇得林淼趕緊現場趕工，直接給了個加強版。不但簽名還提了字，給對方寫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八個大字，寫完后還拿出許久沒用過的“君**大”給他蓋了章，堪稱豪華壯麗，將來拿出去至少能賣個三五十塊、萬兒八千、一兩百萬的，反正看市場怎么炒吧。

簽完字后，林淼在洪鵬一群人的護送下離開，生怕再遇上有樣學樣的，畢竟抽自己嘴巴子要簽名這招實在太狠，不給沒人性，要全都給，都耽誤不起時間。

畢竟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吹完牛逼，還得突擊復習呢。

晚上6點多，前來采訪的記者們心滿意足地帶著大爆料，個別人連端木蓉早就讓酒店提前準備好的晚飯都不吃，就匆忙往單位跑，要趕在12點之前把明天的大頭條弄出來，少數前來湊熱鬧的年輕記者，則愉快地吃著大餐閑聊這回山水集團的迷之操作。

但是紙媒的反應，終歸和互聯網沒法比。

就在這場發布會結束后大概半個小時，搜喵網的門戶首頁上，就登出了有關這次發布會的主要內容，現場視頻、照片俱全，飯點時分，點擊量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不過比門戶網站更快的，卻是這年頭的“一代自媒體”。

圓寒下午4點半開始奮筆疾書，因為情緒飽滿，所以5點半的時候就已經在博客上把文章發了出來。一篇直指林淼和京城有關部門搞私相授受的檄文，用詞那叫一個正義，隱隱還能從文章中看出“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赴死決心。網絡上十來萬圓寒的粉絲發現這篇博文后，立馬集體濕透。幾千個鐵粉在網絡上奔走相告，高呼林淼不是人，京城有關部門不是人！圓寒挺住，我們支持你！國家藥丸，我們的體制有問題！

圓寒在把文章發上去后，每個5秒就刷新一次頁面，每次刷新都有新發現。

看著評論區里粉絲們的疾呼，圓寒感動得熱淚盈眶。

夠了。人生至此，能為這個社會揭露出這些黑暗，真的夠本了……

然則沒等他激動超過半個鐘頭，六點半出頭的時候，評論區里的風向就出現了讓圓寒萬分摸不著頭腦的轉折。先是有人發了“春綠”兩個字，隨即很快就有二樓回復：“不對，是答春綠。”再然后“答春綠”的評價，就飛快就獲得了所有前來嘲諷的人的共識。

不到10分鐘功夫，之前那些高呼“國家藥丸”的聲音，轉瞬間就全都被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幾百層隊列整齊劃一的問候，舉目望去，滿屏都是“答春綠”。

向來身體素質棒棒的圓寒，差點看得當場心梗。

我草！什么情況？！

圓寒氣急敗壞，直接關掉博客，然后又不服氣地登上貼吧尋找答案。貼吧上的信息果然傳得飛快，林淼在新聞發布會上說的話，已然漫天飛舞。

“我們辦企業不是為了掙錢”、“山水集團雖然資金短缺，但是我們鐵肩擔道義，我們心甘情愿承擔這份風險”、“社會責任優先，全國一盤棋，京城的經濟環境才是最重要的”、“京城有關部門的反應很迅速，我們要向有關部門道謝”、“我拒絕接受那塊地，要公平競標”……

字字句句，這些跟圓寒在博文中所寫的內容大相徑庭的話語，就像郭靖和喬峰喝高之后單挑，兩個人互相用降龍十八掌對轟，結果準頭不濟，全都打在了圓寒的臉上。

圓寒看得臉色蒼白，卻又雙頰發燙。

他終于反應過來，這件事要么是他理解錯了，要么就是林淼這個狗日的說了假話，但不管是那種情況，他的那篇博文，都讓他看起來像個傻逼。事關名聲啊！圓寒猛一哆嗦，趕緊又打開博客，手忙腳亂想刪掉那篇文章。然而，還是太晚了。他的博客頁面上，又一次失去了刪除鍵。圓寒面若死灰地瞬間想到了某個可能，心里期盼著千萬不要，但是當他打開搜喵網的首頁，一顆心還是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的那篇博文，赫然就在搜喵門戶網首頁最顯眼的地方！

有的人死了，但是他時不時就會被人從墳地里刨出來鞭尸；有的人更可憐，明明還活著，就已經享受到了死人的待遇，還特么不止一次……

圓寒盯著搜喵網的頁面半天，終于崩潰了。過了許久，他才打開了手機，給鹿金波打了個電話：“老鹿，搜喵網真的缺少最起碼的良心，我想我還是去搜狐吧。”

鹿金波已經看到了圓寒發的那篇博文，哭笑不得道：“我說你沒事兒又去招惹林淼干嘛啊？我在他跟前都不算個兒……你先別沖動，掛幾個就把你放下來了。吸取教訓吧，搜狐的用戶數量還沒搜喵的十分之一，你要玩弄個小號去玩，重心還是得放在搜喵網上，你現在快百來萬粉絲了，扔掉多可惜！我先掛了啊，你按時吃飯，過幾天我去看看你。”

知道圓寒死不了的鹿金波，直接掛了電話。

圓寒一陣發寒，嘆了口氣。

這個社會，真尼瑪操蛋。

像林淼那樣的惡人受萬眾擁戴，像他這樣為民眾吶喊的人卻得不到回響。

藥丸啊，還是藥丸。

這一屆的老百姓真的不行，一點反抗意識都沒有。

萬惡的應試教育，看看把人性都磨滅成什么樣了！

圓寒坐在黑暗的房間里，內心痛斥著世界。

但他不知道的是，某位大秘同志，此時此刻比他還要痛苦好幾萬倍。

大秘同志中午找到林淼的時候，其實純粹就是為了讓林淼趕緊入局，然后趕緊死在局里，然后他個人好從某些方面獲得利益。簡單來說，這次的做局，既不是某方面強權勢力要針對林淼，也并非有人要和林淼硬碰硬，純粹只是大秘同志仗著自己的身份和職務，在有關部門、有關企業和林淼三者之間，滿懷惡意地來回蹦跶，企圖搞出一點摩擦，自己好漁翁得利。簡單來說，這其實就是一場高級碰瓷，而大秘同志與其說是大秘，更確切地講，他在這次事情中扮演的角色，還有個專業詞匯，叫作“掮客”。

至于某方面的人，想不想除掉林淼，答案肯定是沒有的，但是如果有中間人大包大攬地操作，他們順應“民意”或者“大勢”，在恰當的時間順水推舟一把，那當然沒問題。但關鍵是，這個“恰當的時間”必須先出現。同樣的道理，有關企業也是這個想法。

可是現在，很顯然當林淼把這件原本是純粹的陰謀擺到臺面上講，還特么拿出了一整套“為國為民”的說辭，把道德的大旗舉得高山仰止，這個“恰當的時間”，自然就不存在了。

但沒能創造出機會，還不是最要命的。

對大秘同志來說，最要命的問題是，因為他的緣故，京城地面上的問題，也隨之被林淼以合理的方式，被攤在了全國老百姓面前。金融炸彈啊！還尼瑪23個！還尼瑪馬上就要爆了！那么這是誰的責任？京城有關部門，怎么洗都洗不白了吧？再加上淼爺在新聞發布會上再三強調“我們不怕被人坑，我們主動投入十個億，我相信有關部門會幫助我們”的三連擊，大秘同志相當于是直接把他的直屬領導，架上了那熊熊燃燒的火堆。

狗日的，你一介秘書，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