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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沉浮。
往下坡走的時候,模糊的思緒里忽而響起幾聲狗叫的聲音, 雖然記憶泡在沸水里起伏,但趙戈也試圖在這混亂的思緒里尋找一些準確的輪廓。
狗叫。
搖著尾巴的狗叫。
或許…她等的是一條狗?
是自己圈養(yǎng)著的牲畜?
往樓梯下走,雨密集時走得快些,雨輕緩時走得慢, 竹竿在地上拖曳的起伏也像極了爵士的舞步, 時快時慢。
竿子上滴著血,蹭了一路積水,尖端潮紅。
鬼說人間不必分人畜, 那么她等的那東西也該不分人畜。
趙戈漫無目的地在雨中走,也不知道自己該走向哪去。
她的家在哪里來著…腦海里閃過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畫面,破落的木門,屋檐上往下垂落的鈴鐺,道龕…畫面晃了晃,又變成了更加破敗的小房間。
小房間只有幾十平方米,房間的角落里坐著趙剛,他低著頭,一邊抹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
趙剛寫字的時候,小拇指會習慣性地翹起來。
到底哪個才是她的家?
‘也許,你從來就沒有家。’
走到前面,眼前出現(xiàn)一張鐵網(wǎng),本來以為只是夜障,直到趙戈撞上去才知道是一張金屬編成的網(wǎng)。
雖然看不清到底是在哪里,但大抵能從周圍的水聲中感覺到、她應該是在什么湖泊或是水庫的周圍。
觀賞性的湖泊不會在周圍攔上鐵網(wǎng),這應該是水庫四周的圍欄。
聽著不斷流動的水聲,鬼的視野里是如同夜色一樣的深水,一會兒凍結成冰,一會兒又被深海煮熟著沸騰起。
‘好渴’
‘我要回家’
趙戈伸手摁動鐵網(wǎng),鐵網(wǎng)在手中震動,金屬編織起來的網(wǎng)一根扎著一根,在震晃中看起來牢不可破。
鬼說它想回家。
原來它住在地下的水里,通著深海的沸騰。
趙戈手里的震動幅度越來越大,但鐵網(wǎng)就是扎緊在鐵桿上,金屬的網(wǎng)在震動中發(fā)出有彈力的共鳴聲。
她松開鐵網(wǎng),往后退,仰著頭往上看。
透過模糊的視野,這網(wǎng)似乎很高。
趙戈揚起手中的竹竿,長竿落下,拍打在鐵網(wǎng)上,鐵網(wǎng)也只是輕微地晃動。再次落下的長竿又落在鐵桿上,金屬聲共震著傳回竹竿,趙戈的虎口被震到發(fā)麻。
她抬著長竿往旁走,長竿劃了一路,在鐵網(wǎng)上劃出一道不斷延長的痕跡,尖端在網(wǎng)和網(wǎng)之間的空隙忽上忽下。
長痕似乎沒個盡頭,水庫的圍欄太長,壓根就找不到一個缺口或是門庭。
趙戈繼續(xù)提著長竿繞著圍欄走,竹竿忽往上、忽往下、往上、往下,終于在一個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凹陷處停下。
趙戈用竹竿捅了捅凹陷處,鐵桿震晃的幅度比其他地方顯然都要大。
終于找到水庫圍欄生銹的缺口。
雨拍打在臉上,有幾滴雨水掐入了眼睛里,但趙戈沒管沒顧,她換了只手握住長竿,握住長竿的位置比剛才要往下些,手心的位置差不多是在竹竿的正中央。
拳頭握緊的剎那,竹竿以趙戈手心為原點轉了一圈,速度快到轉起來的那一剎那竿子就砸向了生銹的缺口。
“砰”
“砰”“砰”
金屬發(fā)出被擊打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清脆轉向沉悶。
雨水震動著濺在趙戈的臉上,虎口一陣一陣震著皮肉,震到血肉發(fā)麻,但趙戈卻始終沒有停下手中竹竿的砸動。
竹竿亂揮著,卻也是有所目的地落下,有的放矢地砸打。
手提長竿的趙戈始終沒有表情,像是往火里鍛鐵的鑄劍人,竹竿砸著生銹的鐵洞,發(fā)出的聲音和雨聲逐漸混成同一個節(jié)奏。
竹竿從頭斷開的那一剎那,鐵網(wǎng)的另一端也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竿子頭被敲裂、斷開,在半空中轉動著往后拋擲,最后砸落在積水里,剩下的竹竿皸裂得像是被機床絞過。
“你在干什么!”
“這是城區(qū)的水庫,外人是不能進來的,破壞圍欄是要被罰款的!”
“哥,這圍欄被砸出了個洞,院長問起來要怎么辦...”
趙戈收回手中的竹竿,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本來聽從鬼口渴的祈求,想要看看這深水到底能不能解渴,結果又看到這些漂浮的人臉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