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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手中拿了壇酒,她笑笑,亦是從身側挑選了壇酒取下蓋子,對她舉了舉壇子,隨即仰頭喝了一大口。
李瀟立刻開心了,原先她還在想白墨冉看上去溫溫和和的,不像是能灑脫飲酒的人,但現在看來,她純屬瞎擔心了。
“我總算有點知道子籬為什么喜歡你了。”李瀟抱著酒壇,就近找了處干凈點的地面,席地而坐。
白墨冉也跟著她坐了下來,并不贊成她的話,“你錯了,其實他也并不是那么喜歡我,曾經我也與你一樣對他存有愛慕,甚至對他表過情,可結果卻是被他拒絕了,現在想來,或許比起兒女之情,他更在意的是這江山權勢罷了。”
“你向他表明過自己的心跡,他還拒絕了你?”
李瀟本欲喝酒的動作隨著她的這句話一起僵住了,半響才僵硬的扭過頭來看她,眼中滿是詫異,在得到白墨冉肯定的回答后,是一臉絕望的表情。
“他得是多喜歡你,才會拒絕你的心意?”李瀟低下頭去,情緒一瞬間很是低落,說話的聲音也是低不可聞。
“白姑娘,其實我沒有錯,錯的人,一直是你。”
李瀟再次喝了一口酒,咬了咬唇,似乎是在心中下了什么決定,不等她回答,自己便打開了話匣子。
“如果說,他去東臨之后的歲月里,都是由你陪他度過的話,那在這之前,在西漠的時候,他則占據了我全部的生活,或許你在來西漠之前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但是你對我來說,卻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我的父親是李戚夷,西漠國的丞相,同時也是幽冥門的門主,所以如果是我想要知道些什么消息,也算不得太難,故而子籬在東臨的許多事情,雖然我沒能陪他一起經歷,但我也能知道個十之八九,從而,我也聽聞了你的一些事情,當然,你的真實身份,也瞞不過幽冥門的眼線的?!?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父親是個利欲熏心的人,即使他已經坐到了丞相這個位置上,他也仍不滿足,總想往那最高的位置上爬,可惜,先皇的子嗣眾多,就算他再如何盤算,也不可能將這些皇子一一殺盡,更何況,他的身份權勢本就已經很是顯赫,先皇對他早有防備之心,又怎么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父親他只能選擇迂回戰術,想要從皇子們的身上下手。”
“所以,當時勢單力薄的子籬就變成他最佳的選擇?”白墨冉雖然沒有刻意調查過莫子籬先前在西漠的經歷,但是在和他相處的這些年里,也會聽他偶爾提到一兩句,所以大體還是了解的。
“不是的?!?
誰料,李瀟卻是否定了她的猜測。
“其實一開始父親選定的人不是子籬,而是另一個皇子,雖然子籬那時候還很小,但是父親卻已經看出了他骨子里的倔強,這樣的人,并不適合他操控,相反他選中的那一位不受控的皇子,性子軟弱,母親又失勢,對他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既然這樣,他后來又怎么會愿意放棄這么好的人選而選了子籬?”
白墨冉問話仿若一根刺扎進了李瀟的心里,令她不得不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莫子籬時的模樣,她錦衣玉食,他衣衫襤褸,她還比他小一歲,可他外表看上去卻與她差不多大,明明內心恐懼到極點,卻倔強的抿著唇,被父親抱在懷里,一言不發,那時候,他才三歲。
而她開始記事的第一個畫面,就是她與莫子籬的初見。
“因為子籬的母親死了,而沒有母親的孩子,就像是失去了根的浮萍,那個時候,人心最脆弱,也是最容易趁虛而入的時候?!?
“可是,這同時也是人的防備心最強的時候,我很好奇,你的父親是以什么樣的理由說服他的?!?
“最簡單,也是最卑劣的方法?!崩顬t臉上的笑意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消失,剩下的滿是傷感的情緒,“他用仇恨蒙蔽了子籬的心,讓他還沒有學會愛,就知道了什么是恨。”
“白墨冉,你無法想象,一個三歲的孩子,在幽冥門的秘密訓練室里,看著那些殺手互相撕殺、鮮血飛濺的場面,卻眼也不眨的場面是怎樣的詭異與壓抑,那種感覺,我大概一輩子也忘不了?!?
李瀟說到這,忍不住再度舉起自己手中的酒壇喝了幾大口,想壓制住自己心里泛起的痛意。
白墨冉看著自己手中的酒,卻再也喝不下去,干脆放下了酒壇,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如果像你說的一樣,那時候子籬三歲,那你不過兩歲,才兩歲的你,你父親怎么可能讓你去到那種地方?而且……兩歲的孩子,真的能夠讀懂人的那么多的情緒嗎?”
“這點你大概想錯了,我的父親,從來就不是懂得疼愛兒女的人,自我出生以來,我就是聞著血腥味長大的,用他的話來說,他不需要一個較弱無能的大家閨秀,他李戚夷的女兒,可能隨時都要面對刀光劍影,至少不能死在別人的手里?!崩顬t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很快又被她不以為意的淡化了,“不過,你說對了一點,那時候的我,的確不存在解讀表情的能力,所以等我在成長中明白過來何為喜怒哀樂時,我才更加的痛心疾首,卻又無能為力。”
白墨冉陷入了一陣沉默,她原以為子籬作為西漠的皇子被送到東臨做質子,受人欺凌,已經是她覺得最大程度的不幸了,卻不想原來這些與他在西漠的遭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也難怪,她足足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換來了他對她徹底放下心防。
“照這么說來,其實你是會武之人?”她的言行舉止的確有異于普通女子,有著一種利落的灑脫,可是,不管是氣息還是步伐,她絲毫感覺不到對方的內力。
“嗯,原本是?!崩顬t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避諱這個話題,“不過在嫁給子籬之前,我自廢了功力,所以現在,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為什么?”自廢武功,這樣的事情,就被她如此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使得白墨冉非常難以理解?!澳慵藿o子籬和你會武功這兩者之間有什么必要的關聯嗎?”
“就如你今天所見到的那樣,我父親是一個手段非常陰狠的人,他為了讓子籬完全的被他掌控,不惜用蠱蟲廢了他多年的功力,所以我不能保證,哪天他也會對我出手,我不想哪天一覺醒來,看到子籬親手被我所殺,那怕是想一想,都是我不能承受之痛。”
“所以,你僅僅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可能,就這么……”白墨冉看著她,心中震驚的無以復加。
與她比起來,自己曾經對莫子籬的愛意,就像是以卵擊石,是那樣的單薄而脆弱。
“阿冉……我可以叫你阿冉么?”李瀟像是沒有察覺到她心中的波瀾,忽然間對她展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對于她這么快的情緒轉變,白墨冉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便聽她接著道:“其實我很感謝你,還給我一個這樣的子籬,雖然他的心中尚且沒有留有我的位置,雖然他依舊封閉著自己的內心不讓任何人窺探,但至少,他是鮮活的?!?
白墨冉徹底啞然,為她的話里的真誠,以及她眼中真實存在的幸福感。
“至于你身體里的蠱蟲,你放心,我說什么都會將那個母蠱給你解決掉的,都是白婷蘭那個賤人!她肯定是知道了我父親的計劃,所以才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絕對不會……”
“等等,你說的那個人,她叫什么名字?”白墨冉的神經因為聽到那個名字而徹底的繃緊。
“白婷蘭……啊!”李瀟看著她瞬間變了的臉色,忽而也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