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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過中天,坐落在重華山上的卿云寺褪去了白日的人聲喧鬧、香火鼎盛,在夜色中顯得更為的厚重肅穆,偶有幾只燕雀飛過,也只敢輕飄飄的落在枝頭,生怕打破這份莊嚴的寂靜。
卿云寺的一間禪房內(nèi),燈火未熄,屋內(nèi)唯一的一張榻上坐了兩人,前面那人一身玄色錦袍,相貌俊逸不凡,只是此刻眉峰微皺,面色有些蒼白,正是秦夜泠。
而后面那人只一身簡單的粗布衣,頭發(fā)胡子全然花白,臉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看上去已年過古稀,唯有一雙眼睛仍舊清明有神,此時正盤坐在榻上,雙手置于秦夜泠的身后幫他梳理體內(nèi)的真氣。
也不知道就這般過了多久,等到老人收回手時,天空已經(jīng)微微泛起了魚肚白,他那蒼老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些許的疲色。
幾乎同時,坐在前面的秦夜泠睜開了眼睛,與老人相反的是他面色精神了許多。
“寒衣圣僧,這次又麻煩您了,是夜泠的不是。”秦夜泠起身下榻,恭恭敬敬的給寒衣圣僧作了個揖。
“無妨。”寒衣圣僧朝著他擺了擺手,雖有疲意但精神尚可,“秦世子多年來征戰(zhàn)沙場,為國為民,老衲受民之恩惠,自當為秦世子效勞,只是秦世子您舊傷未愈又妄動內(nèi)力,是為大忌,切不可再犯!”
秦夜泠聞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若非逼不得已,夜泠又怎會輕舉妄動?”
“可惜了。”寒衣圣僧抬頭看向秦夜泠,目光矍鑠中帶著惋惜,“秦世子慧根本是極佳,卻是太拘泥于兒女情長,唯有超脫于紅塵,方為正道。”
“圣僧所言極是,可天下何處,不是紅塵?世人若非紅塵苦,哪知紅塵貴?”秦夜泠緩步踱到窗前,推開木窗,飄來滿院的樟木香氣,“圣僧修為極高,當知我因何變數(shù)而存于這世間,若能立地成佛,何必等至今日?”
“好一句‘若非紅塵苦,哪知紅塵貴’!”寒衣圣僧看著窗前那抹挺秀的背影,心中突然釋然了,世間有如他這般看透世事之人,更有如秦夜泠般即使看透卻依然堅守之人,比起后者,他倒是顯得執(zhí)著了!
只是……
“秦世子又何苦逆天而為,萬物皆有其規(guī)律,此番一來,世子恐怕……”
秦夜泠不等寒衣圣僧說完,和緩卻又堅定的打斷了他的話,看著天邊被染紅的云霞,唇邊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容,“圣僧無須多言,一切都是夜泠自愿,只是不知道到了那一日,圣僧又當如何自處?”
寒衣圣僧放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抬眼望去,只見那人的周身被云霞所籠罩,本該是極為柔和的畫面,卻是在他刻意的疏離之下,霞光被生生的逼退了幾分,自他身體的三尺之內(nèi)仿佛出現(xiàn)了一個無盡的黑洞,任何光與暗的事物只要一旦靠近,都會被吞噬的一絲不剩,于是天地下便只剩下他一人。
寒衣圣僧的眼中終于顯現(xiàn)出波瀾,以他如今的修為,他自然清楚那是什么,那是殺氣!以及……令他真正動容的真龍煞氣!
他的目光明滅不定,半響后,才終于雙手合十道:“老衲少時曾被秦老王爺所救,若是秦家所求,自當還愿,只是若真有那一日,但望世子能夠善待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