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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齊深夜未歸,依然在幫中處理事物,忽然黑影一閃,耶律齊急忙起身追出,直至襄陽城郊一處偏僻的樹林里,黑影不見了蹤跡,卻見一人身著蒙古長衫,背對著耶律齊,耶律齊停住腳步,道:“你是何人,為何引我至此?”那人轉過身來,微笑道:“齊兒,是我!”耶律齊仔細看那人,又喜又憂道:“洪叔,原來是你。”來人正是耶律齊的族叔,自耶律楚材被蒙古皇后設計陷害后,耶律齊就將族人遷移至西域,并托付他照看。
“洪叔,族人們都安好吧?你此行是受忽必烈安排吧?”耶律齊急忙問道。
“族人們都很好,你無需擔心,三月前,一批蒙古鐵騎忽至西域,說奉王爺之命,請我回大都,還說你也會和我等見面。我等至大都,都受到了王爺的妥善安置。齊兒,王爺讓我給你帶話,讓你盡快歸蒙,他有要事相商。”那人道。
耶律齊星目圓掙,怒道:“哼,他這是警示我來了,他便料定勢在必得,洪叔,襄陽乃是非之地,你先回去大都,此事我自有主意。”耶律齊送走族叔,便朝郭府方向走去。回去的路程并不太遠,但他卻走了許久,他仰天長嘯,飛鳥驚起,他一陣哭,一陣笑,全然沒有平時沉穩豁達之態。他不僅是郭靖黃蓉之婿,郭芙之夫,他更是契丹皇族耶律齊,他不能讓父兄終身蒙冤,更不能讓族人受連累,他必須承擔起他該承擔起的責任。
郭府
耶律齊回到郭府里,已是下半夜,卻見房中仍有燭光,他輕輕推門而入,見郭芙坐于桌前,忙上前關心道:“芙妹,為何這么晚還不睡下?”
郭芙雙手抱著肩膀,撅嘴撒嬌道:“我本來早已經睡下,但睡夢中忽聞見烏鴉叫聲不斷,心中慌亂,便了無睡意,又見你未歸,就想等你歸來。”
一陣風氣,郭芙打了個寒顫,耶律齊連忙解下披風,搭在郭芙身上。溫聲道:“芙妹,襄陽天涼,你要記得涼時添衣。”他又執起郭芙的手道:“芙妹,你心直口快,從不作偽,但需記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郭芙望著耶律齊,問道:“齊哥,你今日怎的了?”耶律齊深情望著郭芙,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他又將郭芙摟進懷里,撫摸著郭芙的秀發,冰涼的嘴唇落在了郭芙的額頭上。他又將嘴唇下移,親了郭芙的杏子般的大眼,高挺秀麗微微上翹的鼻子,最后移向郭芙鮮艷的紅唇前。郭芙雙手環抱著耶律齊雙肩,雙目微閉。耶律齊看著滿臉通紅的郭芙,突然咬緊嘴唇,放開懷里的郭芙,別過頭去道:“芙妹,夜深了,你就此安歇吧!我還有點事,要去書房。”說著大步踏出房門,郭芙睜來眼睛,鼓鼓腮幫,心有不解,搖搖頭,便朝床邊走去。
耶律齊剛至回廊,便停下身來,眼眶泛紅,雙拳緊握,想道:“芙妹,你不知我有多想親你,但我更怕我一親你,便不能自已,便讓自己改變已做好的決定。”
耶律齊走進書房,拿起筆墨,在紙上寫了寫,他寫了又撕,撕了又寫,如此反反復復,竟然一直折騰到四更,終于他將寫好的文書封好,放進懷里,走出書房。
耶律齊來到后院正房前,雙膝跪地,一動不動,直到天明。
天蒙蒙亮,郭靖黃蓉推門而出,卻見耶律齊跪于門外,郭靖心中大驚,不知何意,問道:“齊兒,你這是為何?”黃蓉斜眼看著耶律齊,秀眉緊鎖,心中忐忑。
耶律齊只是低頭不語,過得半響,黃蓉走到耶律齊面前,低聲道:“齊兒,你先起來,你跟我們來內堂說話。”她伸手扶起耶律齊。便與郭靖并肩走向內廳,耶律齊跟著身后。
三人到內廳,郭靖與耶律齊沉默不語。黃蓉吩咐下人關閉府中大門,叫來郭破虜,又令府中眾人回去房間,不許出來,令郭破虜合上內廳大門。看著耶律齊微嘆道:“齊兒,有話直說罷。”
耶律齊走到郭靖黃蓉面前,跪下身去,從懷里拿出黃絹,遞至郭靖面前,低頭道:“岳父大人,請過目。”郭靖接過黃絹,細細看來,星目生怒道:“好個忽必烈,居然招你回蒙古,齊兒,你該不會想拋家棄妻,背離襄陽罷?”黃蓉聽后,瞇眼看著耶律齊,冷笑一聲到:“靖哥哥,齊兒此舉已然是已做了決定,你又何必多問?”旁邊的郭破虜大驚失色,心中怒氣漸生。
耶律齊眼中含淚,顫聲道:“小婿受岳父岳母大恩,得芙妹青睞,本該終身報答,死而后已。可父兄之仇未報,滅門之恨未除,我日日惶恐,寢食難安。如今時機已到,我必當為父兄平冤昭雪,否則枉為人子,他日無顏面對先祖。何況我身系守護家族之責,絕不能讓他們因我遭累。”
郭靖見耶律齊言辭懇切,想起自己少年時為報父仇對段天德痛下殺手,為報殺師之仇,也對黃藥師起過殺心。他心里贊嘆耶律齊忠孝,對他今日之舉倒也理解。念起耶律齊助守襄陽立了不少汗馬功勞,便也不打算為難于他,但轉念想起郭芙,便憐聲道:“齊兒,你如此決定,可曾想過芙兒,你讓她情何以堪?”
耶律齊苦笑道:“芙妹心存大義,又豈會將兒女小情視為全部?她心地善良,他日定會覓得錦繡良緣!”
黃蓉一直對耶律齊贊譽有加,早也將他視為親子,今日雖心有怨言,但見他敢于承擔責任,卻也不多加責怪,便嘆聲道:“齊兒,如今你去意已決,我們也多說無益。你本非漢人,又豈能強求你助宋抗蒙?我知你心地仁慈,他日歸蒙,還望你以天下蒼生為念,勸忽必烈以百姓為重,切勿多增殺孽。令妹燕兒,是去是留,隨她而為。至于芙兒,你也需與她交代清楚。”她又轉頭對郭破虜道:“破虜,你去請你二姐前來。”
郭芙至內廳時,已是淚流滿面,又氣又痛,見耶律齊跪在地下,便當即抽出隨身佩劍架在他脖子上,怒聲道:“耶律齊,我瞎了眼,當初才會嫁與你,你如今要背離襄陽,我便殺了你!”
耶律齊見郭芙悲痛決絕,心中也傷痛愧疚,他抬起頭,閉上眼睛,道:“芙妹,我辜負你了,要殺要剮,都依你,我毫無怨言!”
郭芙見他如此,更是淚如雨下,全身發抖,卻不曾動架在耶律齊脖子上的劍,過的良久,郭芙手一揮,揚起架在耶律齊脖子上的劍,往自己肩頭落下,郭靖黃蓉等俱是大驚,連忙上前,卻見她劍鞘已割斷自己肩頭的一縷青絲,郭芙手拿頭發,重重拋向空中,悲聲道:“耶律齊,今日我郭芙割發明誓,你我夫妻緣盡于此,今生今世再無瓜葛,他日戰場相見,各為其主,是敵非友,我絕不手下留情,必當取你性命!”她丟下手中的劍,哭著跑出內廳,再不回頭。黃蓉郭靖雖心憂郭芙,卻知她斷然不會做出傻事,便由她離去,只著郭破虜遠遠跟隨。
耶律齊見郭芙離去,瞬間眼淚也奪眶而下,顫抖的從懷里拿出和離書,交給郭靖,再對郭靖黃蓉三拜叩首,忍住悲痛,緩步離去。
郭芙一路亂跑,至郭府后山荒野之處,已手撫面,用盡全力,放聲大哭。夕陽西下,郭芙呆坐于后山林中,想起半生過往,少時享盡父母疼愛,長大覓得佳偶,如今人到中年,卻遭叛離,淪為笑柄,頓時對耶律齊深惡痛絕,她抹了抹臉上淚水,又轉念一想,心道:“哼,你若無情我便休,既然你非全意待我,我又何必為你傷心。這世上只有爹爹媽媽最疼愛我,他們年歲漸高,又終日為家國操心,弟妹年紀尚幼,我可不能再讓他們為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