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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盛淅明顯冷淡了點,道:“是。”
他冷下來時非常明顯,有種難言的、毫不收斂的距離感,一下就會讓人明白他是出于涵養才搭理對方。
“……”
司機忍了忍,但終究是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
“下周小姑娘都說她不放假了,小哥你真的還來?”
這問題一經詢問,盛淅再不遮掩自己的不耐煩,冷冷望著前頭的司機——少爺架子透透的,那眼神毫不夸張地說,令人想逃。
司機:“……”
——他以那眼神,望了司機足足一分鐘。
而后這位大學生目光一收,言簡意賅又不失最基礎的禮貌,冷淡回答:“來。”
司機大叔發誓,他這輩子,沒接過更令人后悔的單……
師傅這下無論如何都不敢開口繼續問,只悶頭開車,沿著原路返回。
而通過跨海大橋時,大學生忽然開了口。
“我必須來。”
司機師傅愣了下,從后視鏡看他。
那后生目光瞥著窗外,硬挺線條被陽光淋著。
“……非來不可。”他說。
此后他再緘默不語。
猶如他人生再越不過的一道執念。
……
出租車到火車站時,其實不太到四點,他檢票上車綽綽有余。
大約是快到返校季了的緣故,火車站人格外多,人山人海,司機一扯車票——距離計程五百八十六,是非常罕見的大額單子。他剛要提出還得有高速公路費——
那青年就遞了沓票子,然后平淡地說:“不用找了。”-
——那是非常罕見的、偏屬于金字塔頂尖的冷淡與傲。
那沓錢師傅摸在手里就厚實得不同尋常,光一摸就知道,那年輕少爺肯定給得多了不少。
也算奇觀,師傅心里犯了嘀咕-
……
復讀的條件,不可謂不艱苦。
余思歸十分頑強,不曾屈服半分。她在人山人海的公用衛生間里洗漱完畢,心里詛咒了上廁所不沖留著嚇人的混蛋女的……和集體生活十萬句,然后回到了寢室。
“我會狠狠地貼一些大海報。”龜龜憤怒地宣布:“不沖廁所的人類是一定要遭報應的!”
她們宿舍里統共八個人,立刻此起彼伏地響起對不講公德的壞女人的指責……
頭頂白熾燈嗡鳴,指責完畢后大家十分默契地一同閉嘴,思歸拉開凳子坐在桌前,開始肝睡前的最后一套卷子-
「他現在估計已經到北京啦。」
一個念頭忽然走馬燈般閃了過去。
余思歸在不太舒服的燈下寫著化學,目光忽然不受控制地瞥向手機。
——那是思歸和外界唯一的聯系途徑,此時就放在桌子一角,為了省電而關著,屏幕漆黑一片。
“……”
“現在幾點啦?”思歸看著手機,忽然問。
室友看了下手表,回答:“十點半。”
“……”
那盛淅應該已經上車,快到學校了。
她眼眶紅了一紅,接著狠下心,將精力集中在了試卷上。
感情是需要人來維系的-
余思歸寫完那張卷子時,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
宿舍里黑咕隆咚,但舍友被窩里仍亮著冥冥的光,十分勤奮,有些室友能肝到凌晨一兩點鐘,思歸則不喜歡把自己逼得這么狠,一般十二點就收手了。
然而歸歸往枕頭上一栽就知道今天又是失眠一夜——那感覺太熟悉了,躺在床上居然想吐。
睡不著。
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果然前兩天就是虛假繁榮……嗚嗚,歸歸碰到枕頭的那一瞬間死的心都有了,曉得自己的睡眠又要泡湯,眼眶飽含著失眠的淚,心想再這樣下去就要請假去開安眠藥啦!
龜龜痛苦地給手機開機……
手機在夜里亮了起來,開機界面像一顆劃過黑夜的星辰。
余思歸總感覺盛淅給了她無謂的希望,心里知道他估計已經給自己發了微信。
但同時,思歸清楚地知道,他今天晚上如果發的消息不多,她看到就會難受。
而他如果今晚發了不少,歸歸就會越發地對他抱有期待。直到某天少爺厭倦了,走開了,余思歸就只能一個人停留在原處,努力療愈自己。
還不如你不要回來,不要讓我做夢。
……那我還能慢慢忘記你。
“……”
余思歸眼睫濕潤,鼻尖酸澀,將濕漉漉的眉眼埋在枕頭之中。
這和開盲盒又有什么區別呢?只不過進退維谷,無論哪個盲盒打開了都是在欺負歸歸,欺負她沒法反抗。
女孩子淚花兒在眼底悄悄打轉,看向屏幕。
信號漸漸出現。
現在時間是夜里12:11。
微信上的新通知足足有101條,多到app統計數字時,連卡了三次-
盛大少爺心里肯定明白。
他自顧自地拍了他離開的火車站站臺,他在車上吃的晚飯,又吐槽火車的自帶餐難吃得應當坐牢;他給不在場的思歸看遠去的、玫瑰般的夕陽,還有他一時興起買的crh動車組模型。
買完僅僅十分鐘后,彼時還在車上的大少爺不太聰明地評價:「實話說,現在有點后悔。」
龜龜小聲抽著鼻尖,淚水滾進枕頭。
九點五十多時,大少爺到了北京站的出站口。
站外下著漆黑瓢潑的大雨,他很厭煩打車,但別無他法。
「你是不是還在上自習?」他無奈地說:「我忘了問你們的日程表了。」
然后盛大少爺過了會兒,又來了一句:「還有,剛剛我看了天氣預報,你那邊這周都是晴天,太好了。」
大少爺這廂宣布完,緊跟著發了個很可愛的小豆泥表情包。
——表情包的主人摸小暹羅貓的頭,像是在摸思歸的腦袋。
那表情包思歸認得,還是他兩年前,從余思歸這兒存的。
迄今兩年多過去,這個現充又靠譜的大少爺肯定又認識了不少人,但他的表情包庫存,卻還停留在他剛加上思歸不久的時候。
他在思歸這里存了許多,卻似乎沒從別人那兒存過-
「明天是晴天。」
這么一想,似乎“明天”也沒有那么可怕了。
思歸視線模糊,呼吸滾燙,只覺自己仿佛被重新鑄就。
「盛淅。」歸歸一邊哭一邊給他打字。
他一定已經睡覺啦,他不會回復我了。
思歸篤定地告訴自己。
這個混蛋明知道我一個人睡不好,會失眠,柔弱可欺,但他就是丟下我一個人睡覺了,因為明天他還要繼續軍訓,還要拉練……因為他今天趕了遠路,可能剛剛到寢室,可能還淋了雨。
龜龜想到心上人淋雨都覺心痛,難過得心都要碎了。
因為他不喜歡我,是個混蛋;因為他不把我放在心上。
……所以他一定,已經睡覺了。
可是發出去的下一刻,盛少爺幾乎是立刻回復:
「怎么了?」-
而歸歸還沒說話,少爺馬上緊張起來,問:
「怎么,今晚還睡不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