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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劉佳寧的那句“早上好”,純粹是盛淅為了禮貌,順帶一問的。
寧仔上早自習時突然冒出了這么個念頭。
歸歸現在這位同桌――盛淅,他身上如果仔細聞的話其實有股非常沖的上流社會味兒,劉佳寧第一次眼見類人還是在看《緋聞女孩》時,很難形容,就是那種紐約上東區出產的、典型的說話禮貌,但你一聽就知道他沒把你當回事的類型。
非常奇特。
而且沒被當回事的人甚至都不會覺得自己被冒犯。因為次元差得太大,很難生出真實感。
寧仔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這種上流社會人士,頂多也就在美劇里看個熱鬧,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同班同學里都能出現這么號人,還被萬惡之源賀文彬安排在了自己的斜前方――和自己的發小臨著。
過從甚密。
原先就覺得倆人不太對勁,佳寧發著呆想,有種宿命的、針尖對麥芒的感覺。
上流社會人士挺喜歡捉弄她發小玩――這可以理解,畢竟沒人不喜歡捉弄姓余的――而姓余的討厭他。
結果突然從某一天起,余思歸身周洋溢起了‘我對這個世界都有所隱瞞、我正在謀劃什么’的神秘氣場,而且至今也沒透露到底隱瞞了什么。
小孩長大了總要有點秘密,劉佳寧一開始沒往心里去。
――但不料這點奇怪的氣場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終于在數周前,生出了要把她發小一口吞掉之勢。
劉佳寧:“……”
一口吞掉。
劉佳寧回過神來,看向前排那對同桌。
余思歸正從盛淅桌上拿他的紅筆,盛淅則見慣不慣,連熒光筆都一并遞過去;劉佳寧盯著前面的那對同桌不放,輕聲問陳冉:“你覺不覺得他倆現在挺怪的?”
她同桌陳冉聽了眼睛一瞬瞪圓:“啊?”
“……是錯覺嗎,”劉佳寧不太確定,喃喃道,“我說不出為什么但是我……”
陳冉震驚地問:“他倆啥時候不奇怪過嗎?”
劉佳寧沉默半晌,說:“也對。”
她下課時試圖抓住余思歸問問他倆究竟咋回事,這種奇怪的氛圍到底是什么――但不料剛一下課劉佳寧就被班主任抓走痛批一頓。
賀文彬對她非常不滿,主要是批她學習狀態不行,說連著名鐵板余思歸都受盛淅的影響,已經端正了心態開始好好學習了,劉佳寧你看看改邪歸正的余思歸,難道不會羞愧嗎……
劉佳寧面上對班主任嗯嗯嗯好好好,十分順從……
然后內心崩潰大喊,更奇怪了好嗎!
余思歸改邪歸正的原因明顯不對勁啊――?。。?!
奇怪的地方已經快要溢出來了……從學農,不,甚至從更早時盛淅的態度,那種覺得歸歸好玩,莫名地有點回護,但又有點輕浮的模樣;但歸歸偏偏還會被那個上流人騙、被他護著、還吃他那一套……劉佳寧越想越覺得這世界恐怖:手里握著劍,連一只烏龜都保護不了。
龜仔你能不能……
“――能不能支棱起來?”
劉佳寧心想別人懷寶劍我有筆如刀,握筆如握劍,走神地問。
前排歸歸一愣:“啊?支楞什么?”
“沒啥,”劉佳寧立即否認,“看你今天氣色挺好,夸夸你?!?
于是龜仔,莫名地很開心……
歸歸轉過身趴在佳寧桌子上,眉眼笑彎彎地問是真的嗎,我氣色真的不錯嗎?女孩子甜得像片木槿花葉,笑時依稀能看出以后的輪廓。
一個小美人。
要被騙走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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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季花沿山墻垂落,沉甸甸的。
初夏時分,高三的離校突如其來,卻又在意料之中。
這個神龍不見首尾、他們入校后幾乎就沒正面接觸過的、被第一中學當成國家級保護動物圈養起來的年級離校的那天下午,樓上傳來驚天動地的桌椅板凳拖動之聲,倒沒有雪花飄落,畢竟第一中學嚴禁撕書――暫時也沒人敢撕。
六月四號,距離高考還有三天,敢現在撕書的人膽兒未免也太肥。
畢竟誰也不好說自己會不會復讀……
劉佳寧反正捫心自問自己絕對不敢撕,而且起碼也會把高三的資料留到大二,畢竟大一沖動退學的都有不少……而劉佳寧是個天生的老媽子,生性謹慎。
但是她總歸是有一絲好奇的心理,拎著思歸上樓看了眼高三遷徙的盛況。
走廊里夕陽正好,猶如流淌黃金,潑灑在頂樓的地磚上,有種靜謐的、曲終人散之感。
許多她們面都沒見過的學長學姐抱著厚厚的參考資料等電梯,就跟工地搬磚似的;還有人不知從哪變出了個買菜的小拖車,將自己三年攢的書放在上頭,試圖拖著下樓。
――三年的重量。
“看著好像在做夢?!眲⒓褜幭聵菚r道,“你連見都沒怎么見過他們,他們就畢業了。”
思歸認真起來:“我們遲早也會這樣的?!?
“也許吧?!眲⒓褜幷f。
遠處傳來海邊悠長的汽笛聲。兩個女孩子在高三的樓梯間里看斜陽西垂,人來人往,都是不會再回來的人。
劉佳寧忽然說,“確實很難想象。”
余思歸:“?”
“很難想象我們高三的樣子,”劉佳寧輕聲說,“日子過得太快……連你都忽然長……”
下一秒鐘劉佳寧忽然說漏嘴似的猛然一停,余思歸腦袋上冒出只很大的問號。
歸歸危險地瞇起眼睛,問:“劉佳寧,什么叫連我也忽然長――‘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要說長大?劉佳寧你有沒有膽色把那句話再說一遍?”
劉佳寧靜了靜,望向自己的朋友――她朋友歸歸眼神兇巴巴,帶著一股脅迫、肅殺之意,細嫩眼角很兇惡地豎起來,看了能令小兒夜啼,非??膳隆?
劉佳寧十分害怕,說:“連你都忽然長大了。”
余思歸,氣得腦袋冒煙……
“不過說真的,”劉佳寧在夕陽下笑了起來,莞爾問道:“你以后會去哪兒呢?”
……
人生未嘗一次敗績的余同學。
劉佳寧想。
被家人和朋友保護、至今猶如赤子的歸老師。
――和我在幼兒園初遇、初登場就要把欺負我的小胖墩趕走,結果被胖墩暴打,咬著胖墩手指頭,無論怎么被揍都死活不松口,最后逼得對方只能嚎啕大哭、保證自己再也不會欺負劉佳寧,求她放自己一口的“小王八”。
小王八。
余思歸人生的第一個綽號,因為烏龜咬人不松口。
四歲,余思歸剛轉來那年,小女孩一咬成名,整個幼兒園都這樣叫她。
這樣好、這樣執著的歸歸。
……樓梯間里,寧仔忍不住笑起來,揉揉歸老師的腦袋。
歸歸頭發柔柔軟軟、蓬蓬松松,摸起來像小松鼠,她忽然被揉腦袋還挺茫然,看向劉佳寧時目光帶著一點天真與不解。
“怎么了?”歸歸困惑地問,“摸我頭給錢嗎?”
寧仔露出霸道一面:“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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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不是這個對象我都不至于這樣。劉佳寧想。
劉佳寧推開班門時,夕陽如血,沉向大海。
余思歸去找老師要卷子了,班上暫時沒什么人,盛淅倒是在,似乎是剛從老師辦公室回來。
看不清猜不透,為人傲慢疏離,處事則從容不迫游刃有余,回護時連獠牙都露得不緊不慢――乍一看,似乎是喜歡,
但仔細一想,又可能是覺得小同桌好玩。
劉佳寧審視他,盛同學也溫和回望,繼而禮貌地微一致意。
還帶著點他故意展現出來的、惡劣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