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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歸老師怒火沖天,“你是不是找死!”
優(yōu)等生扶著凳子,禮貌而含蓄:“很困難的?!?
“困難個屎粑粑,”余思歸有心把盛淅剁成餃子餡兒,惡毒地詛咒:“胖不死你!”
盛淅中肯:“這也比較困難,但我中午可以試著多吃點。”
“……”
盛淅統(tǒng)共給余思歸留了十公分寬的空隙——簡直是魯智深看到了會剁下他十斤精肉細細切做臊子的程度,哪怕是如來佛祖都會被氣到破殺戒,這世上為什么會有靠窗這種座位,都靠窗了為什么還要有同桌?!余思歸擠到一半氣憤已極,對著盛淅后背就是一巴掌。
叭的一聲,十分用力,余音繞梁……
盛淅頭也不回,嗓音透出一絲虛弱:“你難道忘了嗎,我后背有傷?!?
余思歸:“沒傷我揍你干甚?!”
“……”
歸歸老師奮力擠進去,終于坐在了自個座位上。
鈴聲響起,班主任踱著小碎步晃了進來檢查早讀,片刻后發(fā)現(xiàn)小崽子們還算認真,又心滿意足地晃了出去。
余思歸見班主任滾蛋,從書包里摸出盒特侖蘇,用吸管捅開。
“那誰?”
余思歸一愣:“?。俊?
“我是說,”盛淅漫不經(jīng)心道,“剛剛來班門口找你那個,那是誰?。俊?
“……?”
他問這個做什么?余思歸腦袋上冒出個問號:“你是說薛儒那朋友?”
盛淅點了點頭。
余思歸大惑不解,搞不懂姓盛的關注點,撓撓后腦勺:“……你問他干什么?他是我們初中的,你說我對他有點恩情也行,說我喜歡多管閑事也行,沒什么確切的聯(lián)系,路人朋友而已。”
外面雨聲淅淅瀝瀝的,窗臺上濺起層水花。
其實那解釋基本夠了,但盛淅眉峰一揚,隨性所欲地看她,顯然是要余思歸繼續(xù)。
“……???”
“就……”余思歸不懂姓盛的在吃什么瓜:“我怎么形容呢?薛儒他性格比較……溫吞?懦弱?初三的時候他們班上有幾個人挺混的,拉了隔壁班的一起欺負他,非常過火……”
盛淅散漫地點了下頭。
余思歸頓了頓,有點羞恥地總結:“后來有一次欺負薛儒的時候被我撞見了……就這樣。”
“你?”盛淅一愣。
余思歸不自然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抽痛了一下。
“就沒什么特別的。”
她按著手腕,小聲說。
下一秒,教室門吱嘎一聲,班主任老賀二度折返。
——老賀,十班班主任,近期可能是在刷業(yè)績,在教室后排埋伏了十多分鐘,終于釣到條大魚,洋洋得意地從個大魚的書桌里掏出手機,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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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同桌確實,給人一種很神秘的感覺。
余思歸上物理課時忽然想道。
那時恰逢老賀將盛淅點起來,叫他上黑板做題。那題出得頗為刁鉆,條件隱藏得很深,盛淅站在黑板前拿一支粉筆,解題解得流暢而準確,身姿挺拔得像北風白楊。
先修班偏理,大多數(shù)男生寫字都不修邊幅,像狗爬??墒肋@家伙連字都初具少年風骨,力透紙背;言談舉止更是與他們有個微妙的差距。
那是種篤學好古、春風沂水的積累。
……這樣的風度,非四代以上的世家不可得。
明明家教非常講究,但又絕口不提自己家庭……
余思歸心情復雜,又想起她某次去物理教研室,老賀當時在填表,桌面上擺著厚厚一摞學生檔案,余思歸好奇地翻了翻,盛淅的檔案赫然在列,照片中他神色銳利自若,前高中成績及老師評語、綜合發(fā)展報告手冊等一應俱全,但惟獨父母一欄是空白的。
仿佛被刻意隱去了似的。
而且,和班上這幫經(jīng)常閑談幾句爸媽如何的普通高中生不同,盛淅在聊天時似乎在刻意回避‘父母’這話題。
“……”
余思歸盯著他的后腦勺走神。
盛淅與他人之間有個清晰的、不容冒犯的界限。
只是被他的社交技巧遮掩了。
……為什么呢?
余思歸疑惑已極,盛淅身姿挺直,工整有力地寫下最后的v0解。
老賀等著盛淅做完題,靠著窗臺,忽然開口:
“余思歸,怎么不動筆?干看啥呢?”
余思歸才意識到自己走神走得久了點,把例題時間溜了過去。
“做得怎么樣?”賀老師就沒把余思歸的紀律問題放在心上過,“你看他的做法,有問題沒?”
雖然賀老師問得恐怖,但余思歸……的確在三心二用……
歸歸老師用筆指了指,中肯評價:“還行,不過啰嗦了點兒,中間那求gt的步驟其實能省的吧?!?
賀老師點了點頭,“但給他們講題不能省。你同桌上去做個題而已,還挺貼心?!?
剛被夸了兩句的盛淅一拋粉筆,拍了粉筆灰,從講臺上走下來時,對賀老師笑著點頭致意了下。
賀老師顯然頗欣賞他,以教棍一拍黑板,開始講那道力學題。
“……”余思歸發(fā)著呆。
盛淅拉開椅子,見小同桌滿面愁苦,溫和一笑:“怎么了?”
余思歸用力搖了搖頭:“沒啥。”
盛淅哧地一笑,帶著寬容之意,側(cè)過身去翻自己的書包。
第一中學上空暴雨不見半點止歇。
海上渡輪汽笛轟然,長鳴穿過白茫霧雨,直沖陸地而來。
余思歸坐在窗邊,被夾雨的風吹著,耳邊汽笛貫徹天地,她看著低頭找手機的盛淅,猜不透他的秘密,更不知道他的“界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這個……
一身少爺習性的,仿佛憑空出現(xiàn)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