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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并沒有把這句話說完,因為秦恒的一句極其嚴厲的“閉嘴!”,讓洛箏永遠不知道王福貴,這個秦恒身邊最貼身的內侍,當時想要替他的主人分辯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當日秦恒讓他把話說完,她聽到的會不會是,“其實殿下他是為了替娘娘您擋那一箭……”
她一直以為前世是她替他擋了致命的一箭,卻原來,還有另一種可能,如果不是為了救她,他根本就不會被那一箭射中。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么前世他要讓王福貴閉嘴,而這一世他卻任由王福貴替他打抱不平呢?而他又到底為什么會替自己擋箭呢?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洛箏心頭,卻找不到一個答案。前世的秦恒什么都不愿告訴她,讓她整日猜來猜去也猜不到他的心事,而這一世,秦恒什么都會主動告訴她,可為什么她卻依然有一種霧里看花,還是猜不透這人心思的感覺。
洛箏看向秦恒,他也正自凝視著她,不同于前世那雙總是冷冰冰透著疏離漠然的眼神,現在這雙鳳目里流露出的只有濃的化不開的愛意以及關切。
“阿箏,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舒服嗎?”秦恒趕緊就要過來扶她,卻被她極其粗暴的一把推開。
“別碰我!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洛箏終于吼了出來,她確實需要好好靜一靜,理一理自己現下有些紛亂的思緒。
秦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那個已然背過身去的窈窕背影,也是心亂如麻,忐忑不已,深長的幾下呼吸后,強逼自己穩下心神,終于還是收回了停在半空的那只手,默默的坐在另一邊。
而王福貴何等體貼他的心意,不等他示意,早就已經悄悄溜了出去,此刻這間并不大的輦車里便又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他們坐在同一張座椅上,但卻一個在這端,一個在那端,他和妻子明明離得是那樣近,可是她的心,卻是離得那樣遠。
而前世,至少在開始的時候她的心是不停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卻是自己自母親死后已然封閉的太久,久到害怕這種兩顆心的貼近,一次又一次有意無意的把她推開……
所以王福貴自以為旁觀者清在那里替他覺得委屈不值,他卻覺得這一切都是他活該應受的報應,誰讓他當時身在福中的時候不好好惜福,不去學會珍惜。
而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便再也無法追回,他固然可以傾盡一切讓她重新再活一世,可是在她心中已然湮滅了的對他的情意呢?也能再起死回生再重來一次嗎?
現在在阿箏的心中已然將他當做是前世殺父殺兄的仇人,半點情意也無。
當那一支流箭刺入他的背心時,盡管他心中早有準備,知道阿箏多半是不會再像前世一樣替他擋下這一箭的,他也是不舍得她再拿身體替他擋箭的。可是當利箭破體而入的那一剎那,他卻還是痛得無法呼吸,不是來自后背的傷處,而是來自心底深處。
那有形的一箭不過只傷到了他的寸許肌膚,但那無形的一箭卻穩準狠的直刺入他的心口最脆弱的地方——原來他的阿箏真的已經對他半分情意也沒有了!
“秦永之,我告訴你,我再喜歡你,也只會喜歡你這一次。我現在是喜歡你,喜歡你到可以為你去死,可是你再這樣對我,一旦傷透了我的心,那我就再也不會喜歡你了,就是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當洛箏陷入前世的回憶拼命想要理清思緒時,卻不知道此時秦恒的心里也正在反復回味著前世她曾說過的這段話。
秦恒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妻子的身影,他看著洛箏耳畔微微晃動的翡翠耳墜,心里反復咀嚼著前世洛箏說的這一段話,只覺得苦澀無比。他的阿箏,果然說到做到呢!當愛則愛,當恨則恨,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就算這一世他可以改天換地,成就不世之功業,光耀后世之千秋,成為千古一帝。可是他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功蓋三皇,德配五帝,又拿什么才能拯救他的愛情呢?
秦恒在這邊愁眉苦臉、絞盡腦汁的想著要再怎么做才能拯救他早已逝去的愛情,重新追回妻子的心。而洛箏這邊卻已經理清了思緒,特別是今后該如何對待她名義上的夫君,太子殿下。
她并沒有糾結太長的時間。不過是乍然發現原來前世秦恒居然有可能是她的救命恩人,震驚之余不免糾結了那么一小會兒,但她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前世秦恒到底替沒替她擋箭不過只是一種猜測,做不得準,就算前世秦恒當真替她擋了箭,那又如何,她也替他擋了一箭還了他這份情。
便是前世他替她擋箭的原因如同今世他所言的一樣,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心上之人,那又怎樣?
在他害死父兄的血海深仇面前,就算前世的他對自己情深似海又算得了什么,只會讓自己更為痛恨他。
所以,只要他毒害了她父兄這一事實沒有改變,那么無論他心中是對自己有情也罷,無情也罷,又有什么分別,一樣都是仇人。
永定帝和韓皇后再鶼鰈情深,可一旦永定帝害死了他的老丈人,韓皇后還不是立刻就拋下了夫妻之情,自盡而死。男女之間再怎么你儂我儂、山盟海誓又怎么比得過至親之間的骨肉親情?
洛箏的心只是在某一個剎那有過那么瞬間的動搖,但很快她的心就重新堅硬起來,之前打算怎么對待秦恒,今后也依然如此,別說他今日替自己擋了一箭,就是他再替自己擋了十箭,他依然是自己的殺父仇人,指望能感動自己和他從此恩恩愛愛、比翼雙飛,做夢!
所以當晚上回到東宮,太子殿下想要和太子妃同床共枕時,再一次遭到太子妃娘娘的無情拒絕,被拒之門外。
而且這一拒就拒了五個月之久,每晚被妻子拒之門外的秦恒自然心情不佳,終日神情郁郁。于是看在一眾大臣眼中,有人就不免覺得有些奇怪,怎的都被立為太子了可這臉上卻一點喜色都沒有,這位殿下可真沉得住氣。也有大臣覺得這位太子殿下性情穩重,不以己身榮登儲君之位而喜,倒是已經開始為國事而憂,真乃社稷之福也!
到了十月,永定帝詔告天下,禪位給太子,秦恒登基為帝,第二日就行了冊后大典。
不管洛箏怎么冰冷相待,卻只換來秦恒加倍的溫柔體貼,熱情如火。平日里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定第一時間送到洛箏跟前,更何況是這冊后大典,更是辦得風光無比。
全部儀禮完成之后,秦恒還親自陪著她到了皇城東門的五鳳樓上,讓京城的百姓一睹國母的風采。
燕王妃許如瑾立在城樓之下,仰望著樓上那頭戴鳳冠,身著五色袆衣的身影,一口銀牙咬得生疼。只差一步,若是燕王奪得了太子之位,那么今日這頭戴鳳冠,被百官朝賀,為萬民爭睹的一國之母便會是她。
可是現在,她卻再一次的被洛箏踩在腳下,她如今是皇后,母儀天下,高高的如在云端,而自己卻只能立在這平地上,仰著脖子仰望著她。
這一刻,許如瑾簡直是連她的夫君燕王都恨上了,為什么自己的夫君就沒能搶到這太子寶座呢,枉自己為了給他奪嫡增添助力,強忍著心中酸澀給他娶了一堆子妾室,可是得到的卻是什么?
不過,許如瑾看著那個和當今天子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又有一絲快慰地想到,不過洛箏這一人獨寵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她的夫君如今可是一國之君,再不是什么齊王,這一國之君的后宮又怎么可能只有皇后一人,便是這圣上自已愿意,只怕匡正署的大人們也不答應啊!
這一次,許如瑾確實是料事如神,秦恒不過登基才四個月,到了第二年,也就是永昌元年的二月,一連三封奏請選秀納妃、充實后宮、廣延子嗣的上書擺在了秦恒的案頭。
☆、第46章 憐貧惜(上)
秦恒看著擺在他面前的那幾份請他選秀的上書,一份是匡正署的,還有兩份則是來自其他朝臣。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世大臣們是什么時候請他廣納后宮的了。因為上一世,在阿箏死后,他又獨自一人活了很多年,在那些孤寂而漫長的歲月里,除了和阿箏在一起的那些記憶歷久彌新,其他的人和事,他已經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能記得的是上一世他確實采選秀女,充實后宮,納了一個又一個妃子。因為在那時的他看來,這不過是再平常的事,古來帝王哪個不是三宮六院,佳麗三千,何況還有那道□□秘詔,反正納了再多的后宮,也不過是擺設罷了,他的妻子始終只有一個。
可是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阿箏的反應卻很激烈,和他大吵了一架不說,足足有三個月沒有理他,讓他煩悶不已。可是他卻不能妥協,一來是面子問題,二來,若是當真六宮無妃,只怕匡正署的矛頭會更多的落在阿箏身上,會說她無德善妒,不配立為中宮。
那時候的他是一個極為少言寡語的人,尤其是面對阿箏的時候。雖然他也動過解釋幾句的念頭,但卻始終覺得要將自己的心事說給另一個人聽,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他從來都不善長言說,而是直接用行動去暗示,阿箏不理他的那三個月,他每晚在“臨幸”了那些所謂的妃嬪后都會去她的德方殿,結果自然是被拒之門外。
可是阿箏不知道,他所謂的“臨幸”不過是讓那些妃子們在他面前跪上一刻鐘罷了,至于為什么當時要讓她們跪著,現在想來多半是拿她們當了撒氣的沙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