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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聽著她們來來往往地閑話,心中愈發的焦躁難安,如今事情還未有定論,孫紀氏這般一走,她的女兒可怎么辦?白紀兩府的事又怎辦?
“喲,原來是孫夫人與幾位夫人啊,怪道小二說這里有貴人!”屋里正熱鬧著,房門便被人輕輕推了開來,一個溢滿笑意的女子聲音傳了進來。
孫紀氏回頭一看,認出是城中米商包府的當家夫人,包夫人身側站著的,正是王家夫人。
“原來是包夫人與王夫人,這廂真是巧了,兩位夫人若不嫌棄,不如賞個臉在此坐坐?”孫紀氏笑盈盈地迎上前來道。
她這話正中二人下懷,這二人也是聽聞孫紀氏與白夫人等人在此小聚,這才上來的。
“蒙夫人不棄,妾身豈有不眾之理?”王夫人笑道。
見兩個死對頭到來,白夫人暗暗警惕,這兩人到此意欲何為?
“對了,前不久一直都說白家要與縣衙結親了,孫夫人怎的不吃了紀大人這杯喜酒再家去啊?”一連灌了三杯酒后,包夫人狀似無意地問。
“哪有此事,都是外頭人亂說的,不過我瞧著紫棋那丫頭體貼,請她到府里陪陪我而已。這話你可萬萬不能再說了,沒得毀了紫棋丫頭的清譽,那反倒是我的罪過了。”孫紀氏有幾分醉意地道。
包夫人心中一滯,低頭掩飾臉上冷笑,果然如此!
孫紀氏這話一出口,白夫人便暗道不好,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了,尤其是看到包王兩位夫人了然的目光時,頓感有幾分不自然。
在場的各位夫人多多少少都有聽聞這段日子以來的傳言,如今得了孫紀氏正面的回答,心里各有所思。
“可不是,也不知那些話是何人傳出的,我家紫棋清清白白一大姑娘,被人這般傳來傳去,簡直是豈有此理!”白夫人強按下渾身的不自在,忿忿不平地道。
包王兩位夫人對望一眼,心中嗤笑,可終究亦不多說什么,反正她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白府,是絕不能搭上縣衙的!
“正是這個理,那些亂咬舌根子的真是沒安好心,這般毀人清譽,也不怕將來被閻王老爺剪舌頭!”亦有搞不清狀況的夫人討好地附和白夫人的話。
正喝著茶的包夫人一個沒留意被嗆了一口,王夫人努力掩下臉上笑意,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包家姐姐也不小心些!”
白夫人臉上一僵,可卻仍得裝出一副感激的模樣向那愣頭青道謝。
膳和樓里發生的這些自有人報到了柳琇蕊處,這畢竟是她名下的酒樓,玉青又時時關注著這段日子白家的傳言,自然命人留意著。
柳琇蕊聽聞孫紀氏當眾澄清了此事,而白夫人亦無表示異議,心知那些話想來很快便要消聲匿跡,故也不在意。只讓人好生準備醒酒湯,以備孫紀氏回來要用。
次日一早,因是孫紀氏離去之日,柳琇蕊不得不比平日早起半個時辰,梳洗過后又與紀淮陪著孫紀氏用了早膳,靜靜地聽著孫紀氏左一句右一句地囑咐紀淮要注意身子,莫只顧著公事。她說一句,紀淮便老老實實地點一下頭,到最后,孫紀氏佯咳一聲,粗聲粗氣地沖柳琇蕊道,“還有你,別仗著年輕底子好,便不好好保重了,你如今肚子里可是懷著紀家的新一輩……”
柳琇蕊有些詫異,但見她不自在的神情,也不多話,只笑瞇瞇地點頭,“知道了!”
孫紀氏正要再說幾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進來,她抬頭一看,認出那是自己帶來的丫頭福兒。
“做什么這般急急忙忙的,一點規矩都沒有!”她不滿地喝斥道。
“夫、夫人,白小姐上吊了!”
☆、第九十章
“昨日城里便傳遍了,是白家小姐自己瞧上了大人,利用白夫人與孫家姑奶奶的交情到咱們府里來,目的是什么很明了了,如今外頭都在罵她不知廉恥,比青.樓女子還不如,大家小姐還想著上門倒貼男人,估計她聽了這些話一時受不了,這才要懸梁自盡,如今人已經救回來了。照奴婢說,她也不過是裝裝樣子,要真是想死,尋個沒人注意的時候一刀子捅進心口里,還怕死不成么?”佩珠一邊給柳琇蕊捏著肩膀,一邊厭棄地道。
柳琇蕊沉默地聽著她吱吱喳喳說個不停,心中卻是另有想法。前日孫紀氏才澄清了此事,昨日便傳遍了城中?若是說當中沒有人從中作梗,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這頭孫紀氏與白夫人剛澄清,那頭白紫棋便要上吊,不得不說,她這步棋真是將她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白夫人既然肯定了孫紀氏的話,說明白家也知道之前打的如意算盤是成不了的了,倒不如趁著孫紀氏發話的同時,將女兒身上那些傳言抹干凈,反正她們從來不曾正面承認過與紀府的親事,盡可以推得干干凈凈。
只可惜,如今白紫棋這一尋死,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夫人,聽聞白家老爺自昨日起便三番四次到衙里求見大人,大人都命人將他堵回去了。不過,方才前院的丫頭來報,說大人這回倒是見了那白老爺,如今想來還在書房里說著話呢!也不知會說些什么?”佩珠又道。
白家老爺上門求見?想來是為著女兒之事了。
另一頭,白家家主白季威臉色難看地出了縣衙,今日他算是老臉都要丟盡了。紀淮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那句語調平平,卻讓他心虛不已的話——“牡丹雖美,可若是被人逼著收回家中,那瞧著便不是賞心悅目,而是相當礙眼了……”這些還不是最難堪的,關鍵是離去之時遇到有事來尋紀淮的包王兩人,他們說的那些話才是句句錐心,什么‘好歹也是親生女,怎趕著往別人家送去’‘白兄若是手頭緊,愚弟手上還拿得出一兩百兩,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便贈與你罷’諸如此類的話,讓他羞憤難當。
活至如今這把年紀,他還是頭一回被人如此羞辱,偏還還嘴不得,而造成這一切的便是他的好女兒白紫棋。
晃悠悠的轎子直到了白府門前才停下來,他一把掀開簾子地下了轎,大步往府里去,剛穿過垂花門欲往新納的愛妾屋里去,想了想腳步一拐,轉往正院方向去。
白夫人聽聞夫君回府,連忙胡亂拍拍窩在她懷中抹眼淚的白紫棋后背,“你爹回來了,娘去瞧瞧……”
話音未落,便見白季威滿臉怒火地闖了進來。
她連忙將白紫棋推開,迎了上去,“老爺,你……”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乍響,正抽泣著的白紫棋一下便止住了眼淚,不敢置信地望著被白老爺打倒在地的白夫人。
“爹,你為什么要打娘?!”她再顧不得其他,急忙趿鞋下地扶起白夫人,見白夫人白皙的右邊臉上一片紅腫,不由憤怒地質問。
“瞧你教養的好女兒,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如今白家的臉面都被她丟盡了,外頭人人都道白季威如同老鴇一般給女兒拉皮條,偏人家還瞧不上我的女兒!”白季威卻不理會她,沖著妻子怒聲道。
白紫棋身子一晃,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慘白。
白夫人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顫聲道,“老、老爺,那些話不、不過是……”
“是什么?你不曾想著利用紀知縣那姑母,以及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將女兒塞進去?天底下竟有你這等無知婦人!哪個男人受得住被人逼著納不想要的女子,偏你做出此等愚不可及之事還在沾沾自喜,自以為萬事均在你掌握當中!”白季威越說越恨,猛地飛起一腳往白夫人身上踹去,白紫棋下意識便去擋,只聽得‘啊’的一聲痛呼,整個人便被踹倒在地,嚇得白夫人哭著爬過去掙扎著要扶。
“老爺,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你莫要怪棋兒!”將女兒扶坐在榻上后,白夫人哭跪在丈夫跟前,扯著他的衣袖聲聲哀求。
白季威用力一甩衣袖,完全無視她的哭求,轉身大步出了門,只剩下哭泣不已的母女倆,以及嚇得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兩名婢女。
白紫棋強忍著后腰的痛楚,掙扎著來到白夫人身邊,哭著喚道,“娘……”
白夫人淚水‘撲籟籟’直往下掉,當初決定那般行事時他也是默許了的,如今出了事卻將一切怪到她的身上來,這便是她的好夫君!
白紫棋見她只是不停地掉著眼淚,終忍不住撲過去緊緊抱著她,母女倆一時悲從中來。一個怪夫君反臉無情,將所有過錯推到自己身上;一個心傷不但心愿難了,往后更要忍愛各種流言蜚語。
“白家小姐這一尋死,外頭的人會不會猜測著你這位知縣老爺是不是對她做過什么事?這才讓她那般想不開?又或是可憐她一片癡心付郎君,奈何郎君太無情……”柳琇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望著紀淮道。
紀淮失笑地捏捏她的鼻子,笑嘆道,“瞎說些什么!若是姑母與白夫人前頭不曾說過那番話,她這么一尋死,我還真可能抽不出身來。可偏偏她親生母親當眾否認了之前的傳言,她再尋死便落了下乘。況且,白家這回是得罪人了,否則怎會這頭白小姐剛尋死,那頭便有消息傳出去了?姑母與白夫人說出那番話后,白家抽身還來不及呢,怎可能還將這些事揚得眾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