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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我干的!”紀淮拼命搖頭否認。
否認、否認到底就對了!
柳琇蕊見他居然還不承認,氣得用力踢掉鞋子,一下朝床里頭的紀淮撲過去,掄起小拳頭就往他身上招呼過去……
這壞胚子,果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莫不是還想著再感受一回牙疼的滋味?
“真是的,都一把年紀了還這般貪嘴,跟個姑娘家一樣,不,比姑娘家還不如!”柳琇蕊氣惱難消地教訓道。
紀淮委屈地瞥了她一眼,揉了揉被揍得有些痛的肩膀,家有河東獅,這日子實在是難過了!
柳琇蕊可不管他怎的想自己,氣哼哼地又揚了揚小拳頭,威脅道,“再有下回,便不是這般輕易饒過了!”
紀淮瞪大眼睛,想著替自己努力挽留早就不知飄到何處去的夫綱,可見對方極具氣勢地狠狠回瞪了一眼,只得縮縮脖子,吶吶地道,“知、知道了!”
柳琇蕊滿意地點了點頭,難得和顏悅色地道,“這便對了,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若是你再不把這嗜甜的壞習慣改掉,沒幾年便會是滿嘴爛牙,到時坐在公堂上,一張嘴便讓人瞧見,真是太失官威了!”說到此處,她腦子時聯想了一番滿臉正氣,官威重重的紀大人坐在公堂之上張著一口爛牙辦案的模樣,不禁‘噗嗤’一下便笑了出來。
紀淮又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她,這壞家伙就是愛看他出糗。
他恨恨地一個翻身,將樂得不可開交的柳琇蕊壓在身上,掌握著力度往她臉蛋上一咬,“反了你,連夫君都敢取笑!”說完也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用嘴堵她的,屋里一下子便只聽得一陣‘唔唔唔’的抗議聲……
柳敬北到來之后,紀淮瞧著愈發的忙碌起來,下了衙便與柳敬北兩人關在書房里不知商議些什么事,柳琇蕊隱隱猜測著或許與那日意外聽到之話有關,可卻也不去多問,只一心一意地準備年關之事,以及照顧洛芳芝。
洛芳芝在柳敬北到來的第三日便從李宅搬到了耒坡縣衙,也不知柳敬北是如何與她說的,原有幾分不樂意的洛芳芝聽后便答應暫且搬離家中,到縣衙暫住。
如此一來,倒也省了柳琇蕊來回于李宅與縣衙的奔波。而洛芳芝自那日發泄過一通后,整個人便更沉默了,所幸的是隨著她的肚子慢慢隆起,她的注意力也漸漸轉移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雖仍是不多話,可卻不像之前那般陰沉沉,大多時候便是繡著些小衣裳,亦十分配合用著安胎藥與各式補品。
柳琇蕊見此情形亦不禁暗暗松口氣,一個陷于絕望當中的人,若是有了新的希望,那她便多了幾分堅強活下去的信念。她親眼目睹過洛芳芝眼中的絕望,真的是怕她有朝一日忍受不住,從而跟隨李世興而去了。
大年三十,耒坡縣城行人匆匆,各式商鋪亦早早便打了烊,家家戶戶處于團聚的濃濃節日氛圍當中。
縣衙里,下人們井然有序地忙碌著,府里布置得一片喜氣洋洋。
如此特別的日子,紀淮亦提前放了差役們的假,自己亦早早便回了后衙,由著興致大發的小妻子磨著他寫春聯,原本笑盈盈地坐著喝茶的柳敬北亦免不了被拖了下水,失笑地搖搖頭,接過侄女塞到手上的筆,稍想了想便揮毫起來……
“侯爺!”屋內正其樂融融,柳敬北的隨從許壽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直走到他的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柳敬北臉色一變,將手中筆放下,沉聲對紀淮道,“慎之,快準備人馬與我出城。”想了想又吩咐柳琇蕊,“阿蕊,你好生在家,我與慎之出去一陣子,記住,我們走后便命人將大門緊鎖起來,除了我們,不論是何人到來都一律拒之門外。”
☆、第七十六章
柳琇蕊見他神色凝重,慌得一下扯住他的袖口,聲音顫抖,“小叔叔,發生什么事了?你們要到哪去?”
柳敬北無瑕多講,只得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轉過頭去對紀淮點點頭。紀淮會意,大步往門外走去,行至幾步似是想起什么,又折回來輕輕拉著柳琇蕊的手,低聲道,“莫怕,等我們回來!”說罷便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柳敬北亦再安慰了她幾句,緊跟在紀淮的身后出了門。
柳琇蕊怔怔地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良久才輕嘆一聲,將方才柳敬北叮囑她緊鎖大門的意思傳達了下去。
她望了望擺在桌上尚未寫完的對聯,方才那陣陣歡聲笑語仿佛仍縈繞在耳邊,對比如今的滿室安靜,她突感不適應,加上心中又擔憂柳敬北與紀淮兩人,便是濃郁的節日氣氛也再無法讓她展顏。
“洛姐姐那邊怎樣了?今日胃口可好?”她想了想,覺得再這般一個人呆著只會更加胡思亂想,倒不如去看看洛芳芝。
佩珠小步跟在她身后回道,“方才鳴秋姐姐著人來回過了,說是李夫人今日多喝了半碗粥,人也精神多了。”
柳琇蕊點點頭,“如此便好,讓大家小心侍候著,若是有什么不妥馬上著人回我。”
洛芳芝如今孕吐不止,加之心情抑郁,整個人瞧著又是消瘦不少,藍嬤嬤曾憂心仲仲地道,‘若是再不調理好,只怕生產時會有些困難’。柳琇蕊聽后更是擔心,婦人生產自來便是一只腳踏入死門關中,更何況如今洛芳芝如此狀況,藍嬤嬤的擔心倒也算不得杞人憂天。她不敢想像,萬一洛芳芝生產時有個不測……
“洛姐姐今日氣色瞧著倒比昨日要好些!”柳琇蕊走進屋里,便見洛芳芝正滿臉溫柔地做著小衣裳。聽到她的聲音,洛芳芝沖她微微一笑,便要起身見禮,柳琇蕊快步上前阻止她,“洛姐姐無需多禮,身子要緊!”
洛芳芝倒也不再客氣,挺著肚子重又坐回去,溫婉地道,“這大過年的,府里要忙之事想來必不少,你也不必總念著我,我如今倒是比之前要好了許多,這小搗蛋今日亦安份了不少。”她輕輕撫摸著肚子,臉上帶著濃濃的期待與愛意。這是他們的孩子,他留在這世間唯一的骨肉,無論如何她都要好好地將他生下來,認真撫養教導他長大成人。
柳琇蕊愣愣地望著她,只覺得她渾身上下充滿著柔和溫暖的母性光輝,仿佛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的全部,是這世間上最為珍貴的。
她突然有些羨慕,若是她有了孩子……也不知她與那書呆子的孩子會是哪般模樣?是像他爹爹在外頭那般溫雅斯文,還是像他私下那般無賴氣人?都是外甥肖舅,說不到他會像二哥那般愛好舞刀弄槍……想到此處,她下意識便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成婚至今,她每月葵水均準時到來,藍嬤嬤亦小心地照顧著她的身子,為何至今都沒有懷上?
紀淮年已弱冠,同齡人當中早就不泛有妻有子的,可他至今膝下荒涼。上個月柳琇蕊收到了婆婆的來信,紀夫人在信中便委婉地問起了子嗣之事,可見紀家父母也是著急著要抱孫的。
倒是洛芳芝見她突然沉默下來,不禁疑惑地抬眸望了望她,見她右手輕輕搭在小腹上,臉上卻是一副羨慕不已的表情,心中一下便明白她的心思了。
“你年紀尚小,女子要過了十八歲才懷孕比較好些,想來紀大人亦是這般想法。他對你珍之重之,為著你的身體考慮,必也不贊同你太早有孕。”她柔聲安慰道。
柳琇蕊臉上一紅,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她看出來了,有幾分不自在地沖她笑笑。
洛芳芝體貼地轉了話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對于柳琇蕊大過節的走過來陪自己閑話,洛芳芝只能猜測著紀淮又有公事外出了,她也不多問。紀淮夫妻倆給她的照顧已讓她感激不盡,終其一生,她恐怕都無以為報。
偶爾響起的鞭炮燃放的‘噼噼叭叭’聲,讓兩人不由自主便停下了交談,柳琇蕊有幾分失神地側頭望著漆黑一片的窗外,聽著震天響的鞭炮聲聲,心中更為柳敬北及紀淮擔憂。
到底出了什么樣的事才使得他們連這么重要的節日都不能呆在家中,臨行前還要叮囑自己關緊大門,如今一想,他們此行必定不太平,極大的可能會有兇險。
一想到這種可能,她更是坐立不安,便是佩珠輕輕走了進來,提醒她晚膳準備好了,是在正院里擺膳,還是就在此處?
柳琇蕊垂眸,今日本是準備了豐盛的菜肴,可惜如今只得她一個人。
“柳妹妹若是不嫌棄,不如便在此擺膳吧?就讓你我二人共度這難得的佳節,妹妹意下如何?”洛芳芝溫聲建議道。她這番倒也不全是為了柳琇蕊,皆因她自己亦是心中空落落的,從此以后,身邊再沒有那人能陪著她度過每一個節日,將來她總得慢慢適應這樣的日子,可是,至少如今她還不行,明明還口口聲聲讓她等著他回來的人,一去便是天人永隔,叫她怎能接受!
柳琇蕊勉強揚起幾分笑容道,“怎會嫌棄,如此便叨擾姐姐了!”
佩珠聽她這般說,輕嘆一聲便退了出去,命人擺膳。
往些年過節均是熱熱鬧鬧的,如今除了偶爾炸起的鞭炮聲提醒著她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日子外,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成婚后的第一個年關,便這般冷冷清清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