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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不走了?”柳耀海見原本急匆匆的妹妹又停了下來,好奇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她們在何處?”柳琇蕊訕訕然地摸摸鼻子。
“大伯母既然醒來后頭一件事便是來此處,那他們必然也是在的。你隨我來,我慢慢找找?!绷I运妓饕环诺?。
柳琇蕊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后,由著他帶著自己東竄西竄的。
“當年你既然那般不顧廉恥,如今又有什么面目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從未如此痛恨自己身上流著你的血!這些年,你日日與曾經(jīng)的‘小叔子’同床共枕時,可曾想過死去的夫君與兒子?可曾想過被你拋棄的女兒?你告訴我,到底要有怎樣的鐵石心腸、多厚的臉皮才做得出如此、如此無恥下賤之事來的?!”
李氏悲憤的痛罵聲從前方幾步遠的窗戶傳出來,讓兄妹二人的腳步不知不覺便停了下來。兩人對望一眼,均不約而同地尋了處隱蔽的草叢蹲了下來。
“娘不知、娘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會這樣的!”一陣凄然的哭聲響起,柳琇蕊下意識便揪住了衣袖,這聲音……
“你不知?你不知爹爹與濤兒不在了?你不知自己那樣一走,府里便只剩下我一人?你不知與你同床共枕的那人是你夫君的嫡親弟弟?這幾十年來,你敢說你什么也不知道?”
“菁兒,你……”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李氏的怒吼聲穿透窗欞傳出來,生生嚇了柳琇蕊一跳。
大伯母在她記憶當中一直便是溫和慈愛的,何曾有這般暴怒的時候?
一時間,屋里便只有女子低低的抽泣聲傳出來。
李氏死命將涌現(xiàn)出來的淚水逼回去,她不值得,這樣的人不值得她流半滴眼淚!她只是替早逝的爹爹不甘,替枉死的弟弟不甘!
當年她未嫁之時便隱隱聽聞叔父在外頭養(yǎng)著外室,只是那時她與嬸娘不和,自然懶得理會這些事,再加上也只是傳聞,并無真憑實據(jù)。如今想來,說不定這外室便是她的親生母親、曾經(jīng)的廣林伯世子夫人白氏!
那般慈愛可親的爹爹,若是得知他的妻子在他死后竟然與親弟弟勾搭在一起……他……
還有不滿五歲的弟弟,那么小小的一團,就那么冰冰冷冷地躺在她懷中,再不能軟軟糯糯地喚她‘姐姐’,再不會撒嬌地問她要糖吃,明明前一日還好好的……
想到早逝的父親與夭折的弟弟,李氏的淚水終于控制不住地大滴大滴砸落下來。
“你、你怎么不去死?你到底還有何面目存在這天地之間!”她悲憤地指控。
真的,此時此刻她真的恨不得眼前讓她懷念了數(shù)十年的生母死了,她早就應(yīng)該死了,她寧愿她早就死了,也不愿看見她活生生血淋淋地將那些骯臟之事一件一件在她面前撕開來。
白氏臉色慘白,流著淚捂著嘴不敢置信地望著視她如仇人一般的親生女兒,這、這是她懷胎十月的親生女兒啊!如今卻讓她去死!
良久,李氏才止住淚水,用力一咬下唇,語氣冰冷透骨,“濤兒落水前一日曾對我說,他看到‘爹爹’了,‘爹爹’沒有離開他。我本以為他是過于想念逝去的爹爹才……才,后來他見我不相信,便、便哭著道‘我就是見到爹爹了,爹爹還抱著娘,像娘平常親我一般親她’,你告訴我,濤兒見的那個‘爹爹’到底是何人?為何他在見到了‘爹爹’后次日便落水死了?”
能讓弟弟錯認成爹爹的,除了身形與爹爹相似的叔父外,還能是哪個?
說到此處,她喉嚨一哽,仿佛又見到五歲的弟弟急得滿臉紅撲撲地分辯,分辯他沒有看錯??赡菚r她在做什么?她只是抱著爹爹生前送給她的生辰禮在落淚,根本、根本無暇理會他,甚至見他一再堅持著見到了‘爹爹’,還大聲吩咐奶娘將他帶了出去。
那是她最后一次見到濤兒,她唯一的弟弟!
白氏面無血色,不敢深想女兒話中意思,顫抖著道,“不、不會的,他、他不會的,濤兒、濤兒是、是我的兒子??!”
不會的,那個數(shù)十年來一直待她如珠如寶的男人不會那般殘忍地對她的兒子的,一定是女兒想錯了,一定是的!
李氏見她到了如今這地步仍然還在維護那人,心中愈發(fā)痛恨,“濤兒是你的兒子,可亦是你夫君的兒子,而他,卻不是你的夫君!”
白氏身子一軟,一下便癱倒在地。
‘嘣’的一下,房門便人從外頭踢了開來,一身青衣的年輕男子沖了進來,見白氏倒在地上,急忙上前扶起她,“母親,你怎樣了?”
“母親?”李氏一步一步上前,死死盯著軟倒在青衣男子懷中的白氏。
白氏嘴唇動了動,終是無顏再說,別過臉去大滴大滴地落淚。
“……柳夫人,在下……李煦?!崩铎憔o緊扶著白氏,微垂著頭低聲道。
“李、李煦?李煦,你便是李煦?”李氏死死盯著他,片刻,才放聲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一對奸.夫淫.婦,竟然連孽種都生了!李煦竟然沒死?若是周姨娘得知她痛心了數(shù)十年的早夭兒子不但活生生的,而且還根本不是她的兒子……”
“夫人,芳菁!”柳敬東大步踏了進來,一把將笑得抑制不住的妻子攬入懷中,努力給她依靠。
李氏在撞入熟悉的懷抱后瞬間便止住了笑聲,死死回抱著他,將臉深深埋了進去,無聲痛哭……
李煦,當年那個庶出‘小堂弟’原來竟是她的異母弟弟!
他們怎可以、怎可以如此恬不知恥!她又怎配為人母、為人.妻!
☆、第六十一章
柳敬東一早便尋到了此處,在屋外聽了幾句后遲疑了一下,便退到離門口不遠的樹底下,只想著讓妻子先發(fā)泄發(fā)泄心中的怨憤。待見一年輕男子猛地撞門而入,他擔心對方會對妻子不利,這才急急地亦沖了進去,將狀似瘋狂的李氏擁入懷中,無聲給予安慰及支持。
李煦眼神復(fù)雜地望著對面相擁著的夫妻,他血緣上的‘姐姐姐夫’,片刻,才垂眉喚了聲,“威國公!”
柳敬東一邊輕輕拍著李氏的后背,一邊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不敢當!”片刻,如寒冰般的嗓音又再響起,“內(nèi)子親弟的離世,若當中果有冤情,柳擎東拼著名聲與爵位不要,亦要為他討回公道!”
他懷中的李氏聽到夫君這番話,身子一僵,片刻又緊緊地回抱著他,將整個人更深地埋入他的懷中。
她不是一個人,便是這輩子無父母緣份,可她有一位待她情深意重的夫君,無論何等境況都對她不離不棄的夫君!
李煦低著頭不答話,臉色慘白、落淚不止的白氏淚眼朦朦地望著她的‘女婿’,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冰冷徹骨,身子一陣顫抖,難堪地別過臉去。
“母親,咱們、咱們先離開吧!”李煦緊緊扶著白氏搖搖欲墜的身子,低低地道。
白氏將淚水逼回去,推開兒子扶著自己的手,一步步朝柳敬東夫婦走去,直到了離他們幾步的距離,才停了下來,嗚咽著道,“菁兒,我知道如今你定是不愿再認我,我……我也不配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當年、當年……”提到當年,她喉嚨一哽,話似是被堵在了喉嚨當中,再無法說出來。
“當年怎樣?你是不是想說當年你與小叔子勾.搭成.奸是逼不得已?是他逼著你委身,并且一逼就是幾十年?你是在忍辱負重!”李氏從柳敬東懷中回過頭來,嗤笑一聲,聲音含著濃濃的憎恨。
白氏心口一窒,只覺心被人拿著利刃慢慢割著一般,鮮血淋漓,可她知道她沒有叫痛的權(quán)利,起碼,在被她拋棄的女兒跟前,她永遠無法抬得起頭來。
夫君病逝,她意外*,也想著一死了之,可卻又舍不下一雙兒女。對那個步步緊逼的男人,她名義上的‘小叔’,她也曾逃離過,也害怕過,可在那段無依無靠的日子里,卻是這個強悍的男人一再讓她感受到溫暖,緊接著兒子又夭折,她悲痛之下更是意欲跟隨而去,可那個玷污了她的男人卻用滿腔的柔情撫平了她的傷痛,讓柔弱的她終是抵擋不住,徹底淪陷了進去,拋棄了身份、拋棄了女兒,一頭栽進了那不容于世的畸形情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