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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嘆口氣,迎上柳敬南憤怒的目光,眼神真摯,語氣誠懇,“紀淮自知行為有失,不敢妄想得伯父認同。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紀淮心如明月,情如磐石,一言一行俱出自本心,并不曾存半分輕薄之念。”
見柳敬南依舊是冷冷地望著自己不作聲,他心中更為不安,又再躬身道,“自與伯父相識以來,紀淮深受柳家長輩諸多照顧,伯父伯母視紀淮如子侄,事無巨細,關懷備至,紀淮感念于心。如今、如今所為確是……”他聲音越來越小,臉上亦浮現愧色。易身而處,若是他全身心信任之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對自己的掌中寶生了覬覦之心,他又怎會不怒!
柳敬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良久,才冷笑道,“想我柳擎南終年打雁,卻不曾想被雁啄了眼。柳擎南識人不明,引狼入室,實在是該!”
紀淮心里更為不安,深知這回善不了了,只能將姿態擺得更低,任由對方發落。
柳敬南見他這等反應,心中更惱了,憤憤地揮揮手,“我也不敢再受你的禮,紀公子請回吧!”
紀淮臉色一僵,聲音哀求,“柳伯父!”
“回吧回吧!”柳敬南眼不見為凈,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紀淮無法,只得暗嘆一聲,仍是恭恭敬敬地向對方行了禮,這才邁著沉重的腳步出了書房。
柳琇蕊坐立不安地等了半日,不見柳敬南著人來喚她,不知怎的更為不安。若是爹爹發作一頓,處罰了自己,這事便也過去了。如今這般一反常態地晾著,反而讓她有種大禍臨頭之感。
她思量了片刻,才招招手讓佩珠進來,“你到外頭打聽打聽,看二老爺如今在何處?可曾見過什么人?”
佩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弄不清她的意圖,可亦不敢多問,點點頭道,“奴婢這便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佩珠才回來稟道,“晌午時二老爺與紀公子到了書房,兩人在屋里說了一會,紀公子便告辭離開了。如今聽在書房里侍候的許福說,二老爺一直在里頭,不曾再見什么人,也不曾離開過。”
柳琇蕊雙手不安地握得緊緊的,猜不透爹爹這般行為是要做什么,他與紀書呆又在屋里說了什么?
想到這,她又重重嘆了口氣,心想著這便是高門大戶的不好了,若是在祈山村,她多的是機會將那書呆子拎出去教訓一頓,還能保證別人絕對發現不了。
☆、第四十六章
紀淮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鎮西侯府,柳敬南的態度確是嚴重打擊到他了。雖不至于到讓他心灰意冷的地步,可卻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要娶得柳琇蕊為妻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他拖著仿如千斤重的腳步往自己居住的院落去,途經后花園涼亭邊,迎面遇上正欲出門的柳敬北。
“柳四叔!”他強打起精神沖著柳敬北行了禮。
柳敬北望了望明顯十分沮喪的紀淮一眼,心中有些納悶,這年青人無論何時總是一副樂觀積極的模樣,如今這樣子倒是頭一回遇到。
“你這是打哪回來?前些日我還聽大哥說為你引見蘇大人的,想來也就這兩日之事。”
“今日柳大伯確是為紀淮引見了蘇大人,紀淮便是從國公府回來的!”
“難不成被蘇大人打擊到了?那老家伙就是說話難聽了些,倒不是刻意找茬之人。”柳敬北更感疑惑,還以為他是被那治學嚴謹、說話不留情面的國子監祭酒打擊了。
“蘇大人學識淵博,真知灼見,字字珠璣,紀淮獲益良多!”紀淮慌忙回道。
柳敬北皺眉望著他,許久,才福至心靈,拖長嗓音‘哦’了一聲,笑得不懷好意,“暴露了?被大嫂、二嫂,還是二哥識破了?”
紀淮俊臉一紅,捂嘴清咳一聲,直至感覺臉上熱度稍褪,這才摸摸鼻子,尷尬地、小小聲地喚了句,“柳四叔……”
柳敬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清瘦的肩膀,“想來除了二哥,沒人能讓紀大才子如此受挫了!年青人,吃得苦中苦,方能娶媳婦,別氣餒,柳四叔支持你!”
言畢,也不待紀淮再作反應,朗聲大笑著出了門。
紀淮哭笑不得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半晌,才自言自語地道,“吃得苦中苦,方能娶媳婦……這倒也是!”
這日起,他每日溫習完后便往威國公府里跑,時不時湊到柳敬南身邊,將姿勢擺得低低的,無懼對方冷臉,戳心窩子的話聽了也盡量不往心里去。
“柳二伯,您的茶!”紀淮端著茶碗過來,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送到柳敬南面前。
“不敢勞煩紀公子!”柳敬南不冷不熱地瞄了他一眼,將視線重又投至手中書卷。
“能為伯父效力,乃紀淮三生之幸,何來勞煩之理!”紀淮面不改色,依舊是態度謙恭。這連日來柳敬南更冰冷的話語他都經受過了,如今這般態度算不得什么!
柳敬南也不理他,面無表情地別過臉去。
紀淮將茶碗放置桌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喲,慎之何時竟與許福搶差事了?”柳敬北背著手,慢悠悠地踱著方步走過來,聲音含著明顯的戲謔。
從柳敬南書房里出來,正暗暗在心里自我鼓勵一番的紀淮,聽到這明顯看好戲的聲音,眉梢一下便垂了下來,可憐兮兮地喚了聲,“柳四叔……”
柳敬北何曾見過他如此表情,樂得差點噴笑出聲。他努力斂起笑容,佯咳一聲,“慎之千萬別放棄,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終有一日二哥會被你打動的!”
紀淮長嘆口氣,蔫頭耷腦地‘嗯’了一聲。
柳敬南與紀淮異樣的相處自然引起了柳敬東與柳敬西的注意,兄弟倆面面相覷,圴十分奇怪這兩人態度的轉變,尤其是柳敬南翻天覆地的變化更是讓他們云里霧里。
“二弟,可是慎之做錯了事?否則,你怎的這般態度?”柳敬東率先表示了疑問。
柳敬南動作一頓,片刻又若無其事地將茶碗送到嘴邊,微微呷了口茶。
柳敬北笑盈盈地望望兄長們,也不出聲,悠哉悠哉地替自己倒滿了杯茶。
柳敬東見弟弟不答,不由便更好奇了,探了探身子又道,“若是他做了錯事,你教導他便是,慎之年紀尚輕,有時難免考慮問題不夠全面細致,你若將道理與他說清楚了,他是個懂事明理的,自然會改過來。”
對這滿腹才學、恭敬有禮、心胸寬廣的后生,柳敬東是一百個滿意的,自是不希望他會走了岔路。
柳敬南沉默,對紀淮他自然亦是欣賞的,否認不會自對方搬到祈山村為鄰始便一直諸多照顧,更不會時常邀他到家中。若不是對他品行的信任,他又怎有機會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出那樣的事來!便是如今,他雖惱紀淮辜負自己的信任,可卻不曾懷疑過他會對女兒有過不軌的行為。
只不過,自己嬌養長大的寶貝女兒,居然被他自己引進家門的豺狼盯上了,只要一想到這,他便氣得心口發疼!
柳敬北低著頭掩飾臉上笑意,二哥的糾結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可他樂得看熱鬧,尤其是看著少年老成的紀淮吃鱉受挫,他便覺得心情極為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