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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蓮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白,她便是一時聽不明白對方這番文縐縐的話,但對方那□□裸的慶幸歡喜表情也表明了他的意思。
她心中又是恨又是惱又是不忿,終是咬咬唇轉身跑了。
紀淮收起動作,冷漠地掃了一眼她遠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絲狠厲,若是她膽敢傷害他的阿蕊……
又想到章碧蓮方才那番話,他下意識便抽抽褲腰,自言自語道,“那丫頭,原來竟是這般兇悍!”
轉念一想,又不禁喜滋滋,那梁金寶只不過說了句讓她作妾的話便得了那般下場,他可是親過她的,可她卻沒那般待他,看來這丫頭心里肯定是有他的!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阻止了柳琇蕊氣勢洶洶的腳步,亦讓紀淮得以成功地潛回了住處。
明明晌午之前還是陽光明媚,轉眼之間便烏云密布,電閃雷鳴,沒多久便‘噼噼啪啪’地砸起了豆大般的雨珠,這一下便持續到了起燈時分都沒有停的跡象。
“這場雨,可真反常啊!”柳敬南背著手望著屋外越下越大的雨,透出去的燈光映在地上,照出一*激起的雨花。
“往年這時候從不曾下過這樣大的雨,今日確是怪了些。”高淑容一邊疊著衣裳,一邊隨口回了句。
柳敬南輕嘆一聲,這樣反常的大雨,當年在京城也曾遇到過,并且接連下了數月有余,待雨過天青后,柳家卻迎來了噩耗。
“也不知明日能否停了,若是再這般下,想來也去不了鎮上。”高淑容收拾妥當后,望了望越下越大的雨,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本還與大嫂約好了一起到鎮上再添置些大侄兒成親所需物件,如今看這架勢,想來是難以成行了。”
“日子可都定好了?”柳敬南替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后才問。
“前些日子大嫂請人擇了幾個黃道吉日,如今便待葉老爹那邊意見如何,兩家都無意見了才好定下。”高淑容回道,頓了頓又頗有些慶幸地道,“虧得前幾日阿河阿海他們幫葉家重新鋪了屋頂,否則這般大的雨,也不知他們父女會遭多少罪呢!”
與高淑容一般慶幸的還有葉英梅父女兩人,屋外的大雨傾泄如下,以往逢雨天都會漏水的屋頂如今卻沒有再滴落一滴水到屋里。
“多虧了柳家,否則今夜又得半夜爬起換接水盆子了!”葉老漢感嘆一聲,飽含著濃濃的感激。
以葉家這般家境,女兒能尋到那樣宅心仁厚的夫家,確是天垂憐,他便是就此兩眼一閉、雙腿一伸,也能安心離去了。這些年他深知自己拖累了女兒,也曾有過了結殘命的心思,可卻放心不下女兒。
葉英梅將裝著熱水的木盆放在地上,一邊蹲下來替他除去鞋襪,一邊道,“爹,女兒替你捏捏腿吧,雖如今尚未到梅雨季節,但這般雨天亦是注意些。”
葉老漢那條跛腿,逢雨天便會抽痛,尤其是每年的梅雨時節,更是痛得厲害,后來高淑容教了葉英梅一套手法,讓她試著給他按捏小半個時辰,這才稍減輕了他的痛苦。
“一眨眼爹的梅子便可以嫁人了,這些年辛苦你了!”葉老漢望著替他按捏完又忙著縫補衣服的女兒,想想女兒這些年的不易,忍不住長嘆一聲。
“爹你胡說什么呢?這都是女兒應該做的,又哪有辛不辛苦!”葉英梅將燈芯微微挑一下,屋里的光線剎時便又明亮了幾分。
“耀江是個可托付終身的,柳家大伯夫婦亦是仁厚的,便是另幾房人,均不是那等會作踐人之人,你嫁進去,日后要好生侍候夫君,孝敬公婆!”
葉英梅聽他提起未來夫君,臉上一紅,有幾分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蚊吶般道,“知道了!”
葉老漢見女兒如此模樣,不禁微微一笑,又道,“柳家大伯的提議雖是一片好意,但爹在此處已經住了大半輩子,一時半會的也不習慣挪地方。再者,出嫁從夫,你既嫁了人,又怎可三頭兩日回娘家。”
“爹,這個女兒可不能答應你,你一個人住在這我又怎能放心得下,雖說柳家與這不算遠,但終究也算不得方便,您若是有個什么事需要人幫忙,豈不是連……”葉英梅放下縫了一半的外袍,不贊同地道。
葉老漢正欲再勸,便聽屋外響起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他忙制住欲起身往外的葉英梅,揚起聲音問了句,“誰啊?”
☆、第二十五章
這場突然的大雨一直持續到次日清晨才漸漸減弱,淅淅瀝瀝的小雨滴滴答答地下個不停。
“出事了出事了!快開門啊!阿蕊、柳二嬸!”
‘呯呯呯’的敲門聲伴著焦急驚恐的女子聲在柳家門外響起。
正無聊地托著腮注視著屋外的雨的柳琇蕊怔了片刻,凝神一聽,認出那是章月蘭的聲音。她不敢耽擱,急急撐開油紙傘走了出去,“來了來了,稍等等!”一邊說,一邊又加快了腳步。
‘吱呀’的一聲,她剛將門打開,渾身溫漉漉的章月蘭便沖了進來,滿眼通紅,帶著哭音道,“阿、阿蕊,出事了,英梅姐與葉老伯……”
柳琇蕊大驚失色,急忙將傘移過去擋住不停掉落在她身上的雨水,“英梅姐與葉老伯怎么了?”
“死、死了!”章月蘭話音剛落,便嚎啕大哭起來,“死了、都死了,渾身是血倒在家中!”
柳琇蕊雙腿一軟,差點便栽到地上,幸得聽得響聲出來查看情況的高淑容扶住了她,可那把油紙傘卻一下掉到了地上。
高淑容臉色亦是煞白煞白的,強忍下心中驚懼一手撐著傘,一手扶著女兒,顫著聲音道,“到屋里再說!”
三人相互攙扶著進了屋,高淑容也顧不得拿出布巾來讓章月蘭擦擦身上的雨水,便焦急地問,“發生什么事了?怎的說、說英、梅她……”
章月蘭邊哭邊道,“一大早我便想到英梅姐家去把上回從她那借來的棉線還給她,在門外喊了幾遍都沒見里頭有人回應,這才伸手去敲門,沒想到一碰門就開了。”
“然、然后呢?”柳琇蕊全身發抖,緊緊抓著高淑容的手。
“然、然后我便走了進去,到了屋里,卻、卻見到、見到葉、葉老伯和英、英梅姐倒在了地上,滿身是血!”章月蘭‘哇’的一下哭得更大聲了,相信終其一生,她都無法忘記那幕慘狀,葉老漢倒在地上,頭枕著一灘鮮血,葉英梅伏在他身上,不僅亦是滿頭血跡,身上更是灑滿了瓦罐片及濺出來的腌制小菜。
“你、你說的可都是真的?”柳耀江面無血色地踏進來,死死盯著她問。
章月蘭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哪里還能回答他,便是高淑容與柳琇蕊兩人亦是大滴大滴地掉著淚珠,屋里一時間充滿了濃濃的悲音。
匆匆趕過來的柳敬南父子,尚未開口問發生了什么事,便見柳耀江如同瘋了一般沖進雨中,片刻便消失在視線里。
柳敬南幾個也顧不上他,只是吃驚地望著屋內悲泣的三人,“這是怎么了?”柳敬南率先走進來來,扶著高淑容的手問道。
高淑容拭拭淚水,嗚咽著將葉家父女之事向他細細道來。
柳敬南大吃一驚,但到底比這在場的幾名女子冷靜得多,轉過頭去問章月蘭,“你發現此事后,可有通知了其他人?”
章月蘭抽抽噎噎地搖了搖頭,“我、我一發現便、便來這里了!”
柳敬南點了點頭,轉身吩咐柳耀海去報官,柳耀河去通知柳敬東夫婦等人。而他自己則大步踏出了門,往出事的葉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