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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辟R云櫻點點頭,又撫了撫他的頭發與手臂,“我問了母親,她最近又頭暈了。但她剛才有此不祥之語,是因為收到了一位手帕交的喪信,心中感傷,不免多想。你暫時不要太擔心?!?
“暫時而已?!笔掛陉H了眼簾,手中將賀云櫻摟得更緊。
但幾息之后,他就放了手,坐起身:“云櫻,母親是對的。我先前深陷權術,終究反噬;你應該選一個你喜歡的人,好好讀書,做生意,做你想做的事?!?
賀云櫻單手支起頭,抬眼望向他。
雖然帷帳中十分昏暗,但彼此太過熟悉,只憑輪廓與隱約影子,也大約知道對方的心緒。
“你告訴我什么是‘我想’做的事,那還是‘我想’的嗎?”
賀云櫻的聲音自然也壓得很低很輕,但語氣卻很果決,“我喜歡什么人,想做什么事,我自己知道?!?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蕭熠的額頭:“你,外室,躺下。”
蕭熠的心情雖然沉重,聽了這話還是不免微微彎唇,依言重新躺下。
賀云櫻俯身下去,輕輕吻在他額頭上,隨即抬起他的手臂,鉆進他懷里。
蕭熠合身將她抱緊,再次埋頭在賀云櫻的肩頸間。
他這次抱得好緊,甚至讓賀云櫻再次微微有一點心疼。
他害怕。
她知道。
他同樣害怕再次成為沒娘的孩子。
幾乎過了半盞茶時間,蕭熠才再次松開手,同時輕輕去親賀云櫻的面頰:“云櫻,你為什么待我這樣好?我哪里配?!?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賀云櫻分不清那氣音里有沒有哽咽。
賀云櫻撫摸著蕭熠的臉龐,也去親他:“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我的外室,俊俏,聽話,讓我滿意吧?!?
蕭熠握了她的手,又在她掌心蹭了蹭:“還有幾時俊俏,我也不知。但聽話是一定的,這輩子都聽你的。云櫻——你能不能……”
他咬了咬牙,卻終究改了口。
“不,我不能以我之危,再耽誤你。你隨自己的意思就好?!?
賀云櫻鼻子又酸了。
蕭熠本是那樣意氣風發的人,本是那樣習慣被人愛重尊崇的人。
到底要喜歡到什么地步,才會這樣卑微。
她再次湊過去,主動吻他,只是這次是吻在唇上:“伯曜,我也害怕,但我會陪著你的?!?
窗外的寒風掠過,是德化七年極其冷峭的元月春夜。
然而昏暗的帷帳中,卻是無限溫暖的。
母親霍寧玉的安危甚至生死,沉甸甸地壓在二人心頭,賀云櫻與蕭熠都沒有太過旖旎的心思。
可是他們又是那樣強烈地彼此需要著。
正如第一次送霍寧玉去南陽居求醫之前的那日,這世上唯有他們互相懂得彼此。
因為他們曾經各自孤獨,各自失去,彼此溫暖的道路上又帶了遺憾。
今生曾經一同找回這份親緣,眼下卻又再度面臨或許會失去。
天意,人力,命運。
一切的可測不可測,一切的可說不可說,好像無形的鋒刃想要將他們與母親之間的羈絆再次割斷。
于是蕭熠離開賀云櫻房間的時候,幾乎已經到了三更。
兩個人并沒有真的越過雷池,只是太過眷戀彼此的懷抱與溫暖,不舍得放開。
轉日一早,賀云櫻去陪霍寧玉吃早飯時,自然就沒有什么精神,眼下也透出淡淡青意。
霍寧玉看了越發心疼:“櫻櫻,都是母親不好,不該昨晚與你說那些。你是不是沒睡好?”
“還好?!辟R云櫻雖然對于瞞著義母有些內疚,但一時之間,也實在無法坦誠相告,目光還是微微錯開。
霍寧玉看得出賀云櫻與平日不大相同,卻哪里能想到昨晚如意軒中的種種,略想想便覺得是自己貿然提出了蕭熠之事才讓賀云櫻如此不自在。
“櫻櫻,其實母親昨日就是一時心亂而已,”霍寧玉嘆道,“有關伯曜的話,你還是不要放在心上了。他確實不是什么良配,為人驕縱,剛愎自用,不會疼人,自以為是……”
一條條數下去,連賀云櫻都想不到霍寧玉居然能說出蕭熠這么多不是。
“母親?!?
待得霍寧玉好容易有個停頓,賀云櫻不由斟酌著是不是稍微替蕭熠說句話,便聽門外竟響起蕭熠的聲音。
隨即便見他有些尷尬地進了門。
“母親說的這些,兒子不敢否認?!笔掛谕炝斯聰[,低頭屈膝跪在母親跟前,“但,兒子如今已經知錯,會改的?!?
霍寧玉看了一眼蕭熠,搖了搖頭,又轉向賀云櫻,面上有些疲憊:“櫻櫻,你覺得呢,他能改嗎?”
“這個……”賀云櫻心里其實比蕭熠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