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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蕭熠還沒起身跟著過去,賀云櫻先笑了笑:“六爺既然聽欣姐姐說了,便知這是我鋪子里的人。他急著用錢,一時糊涂,便托人來了這里。我剛才與他說了,鋪子里會幫他母親付藥費,這邊的營生他不做了。”
饒是尹毓見慣風月場里的故事,也沒想到他們兩人在這邊坐了一會兒,便生出一個“風月場中贖美人”的俠義故事。
蕭熠站在賀云櫻身邊,向著尹毓與孟欣然微微欠身,面上似乎很是不好意思,頗有幾分良家子誤入風塵的羞赧。
目光掃到賀云櫻,自然滿是感激。
不過蕭熠面上的神色雖然演成這樣,心里卻是又意外又好笑——他們坐在這里這將近一個時辰,其實根本沒說什么話。
賀云櫻撂下那句“回頭收拾你”云云的半狠話之后,就真的只是喝酒看歌舞,另外時不時朝孟欣然方向看兩眼。
什么救風塵什么付藥費之類的,都是見到尹孟二人過來之后隨口說的。
“哎呀,來都來了。”孟欣然見到尹毓不好多說了,索性就直接去挽了賀云櫻的手,“之后不在這里了,那此刻也沒有外人,就讓他舞一曲嘛。”
賀云櫻還是笑:“欣姐姐有三個美人呢,人家多少才藝看不得,他能有什么可看的。算了罷。”
她越是攔著,孟欣然心里越擔心,甚至開始認定柏秀才就是個男狐貍精。
平日在鋪子里接近賀云櫻還不夠,搞了這一出“為了母親醫藥費誤入風塵”,果然讓賀云櫻更憐惜了!
“可是我想看劍舞嘛!”孟欣然想到這里,就更覺得非查明白柏秀才來歷不可,再次堅持道。
賀云櫻只是笑,指了指孟欣然點的另外一個俊秀男子:“我瞧著那位公子身形也挺矯健的,再說你哥那么多身手好的親衛,哪里差這一支舞呢。”
孟欣然剛要再說,尹毓已經看出賀云櫻只是笑容溫柔,但內里是極有主意的,已經定了心不讓柏秀才舞劍,便笑著接口打圓場:“說起來,也不是只有歌舞一樣好玩的,大家投壺行令如何?”
賀云櫻這就不能再推,含笑應了。
尹毓當即打了個手勢,有人捧了幾只精致的金銀琉璃壺,由遠及近地擺了,旁邊還設了一個掣簽的盒子。
規矩是先掣簽后投壺,按著簽文要求去投壺,投中的令旁人飲或眾人飲,投不中便罰一杯或幾杯不等。
蕭熠的準頭極好,次次皆中,但尹毓也不差,只偏過一回。但孟欣然與賀云櫻就遜色多了,幾局玩下來喝了好幾盞,不過那酒十分清甜,投壺又有趣,倒也玩得開心。
尹毓瞧著孟欣然臉上紅意已經越發明顯,再輪到她喝的時候便直接擋了:“今日我做東,原是補償侄女的,這還是我代飲了罷。”
風月場里的美人,除了這臨時上陣的蕭啞巴之外,旁的都是極會看眼色湊熱鬧起哄的,一個麗人當即笑道:“六爺海量,但這代飲,可不得以三代一么。”
意思就是要替孟欣然擋一盞,就要喝三盞。
尹毓大笑:“既是為欣然侄女擋酒,十代一也使得。”說著便直接再飲,很快三盞皆盡,毫不介意。
剛好這一輪的簽文里,賀云櫻也要喝,蕭熠剛要上前半步也替她擋了,便見她微微搖頭,隨即自己拿了酒盞一飲而盡。
到了這時,賀云櫻喝的也很不少了,天色亦很晚了,孟欣然其實還想再玩,但看著賀云櫻還是擔心,悄悄去拉了拉尹毓的袖子。
尹毓會意:“今日至此時辰也差不多了,畢竟是背著你們兄長出來玩,也該回去了。”
賀云櫻已經頗有幾分酒意,但還是知道要將心頭的話忍住——譬如,她的兄長并沒有被瞞住。
就在旁邊站著呢。
不過她也有隨著酒意而上心頭的念頭,所以說了幾句感謝尹六爺招待之后,便又轉頭向孟欣然道:“欣姐姐,我有事要再問問他,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言罷又直接問煙雨樓的人:“你們有馬車可以借罷?”
那人連忙笑道:“有的,馬車,軟轎,畫舫,小舟,客人想要什么都有。”
“櫻櫻,還是我送你罷。”孟欣然還是不太放心。
賀云櫻雖然不知道孟欣然與尹毓那邊的懷疑,但她知道孟欣然的好意,當即一笑:“不用擔心啦,欣姐姐,這是我身邊的人,不會有事的。要有事早就有了。”
孟欣然一時語塞——這倒是,不管這姓柏的有什么鬼心思,他平日就住在賀云櫻的左院里,防得了這一路,還能防得住每一日么。
再說,正是因著柏秀才就住在左院,賀云櫻若是回去再問他這煙雨樓的事情,保不齊叫家里的人甚至鄰舍聽到,真要多問幾句,還真的就是路上最合適。
尹毓自然也明白其中之意,同時也做東做到底,直接連這趟馬車的錢也付了。
賀云櫻并不在這事上客氣,又跟尹毓與孟欣然道謝幾句,便領著蕭熠走了。
到了小院門口,馬車已經預備好了,一見那趕車的青鱗衛,賀云櫻便知道這是蕭熠安排好的。
上車前倒是沒說什么,但是等到他也進了車廂,立刻便沉了臉:“有你這樣做外室的嗎!居然還跟到這里來了!”
蕭熠沉默了一個晚上,也在眾人跟前做整整一個晚上的“忠順謙恭”樣子,此刻終于能說話了,厚顏無恥的本性自然也就不再隱藏了。
先往賀云櫻身邊蹭了蹭,才坦然道:“當然是因著擔心你,再者,樓里的人哪有我來得俊俏?”
“不要臉。”賀云櫻啐了他一聲,她酒量雖然不錯,今日卻也喝得不少了,此時那股暈暈乎乎的感覺越發上頭,平日里有些不太會做的事情,此刻便沒那么多顧忌。
蕭熠知道她此時算是半醉的程度,立刻拿了一盞車里備好的清茶遞過去:“喝一盞茶罷。”
賀云櫻卻沒接,直直看著他:“哎,以前,我是不是也這樣伺候你來著?”
車內琉璃燈光暈昏黃,越發映襯得她容顏嬌艷,似明珠似美玉,嫣紅櫻唇似笑非笑,如星子一般的明眸里,眼波如水。
第55章 火苗 留他像個木雞呆鵝一樣傻……
蕭熠望向她, 心頭壓抑的小火苗開始一點一點地活躍起來。
他唇邊浮起的輕輕笑意里甚至有些促狹的意味:“以前,是你體貼我, 照顧我,算不得‘伺候’。但若東家想,我可以伺候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