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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琦說:“葭豫,是慎重的事情,我離開國內(nèi)時,是因為查出了嚴重的疾病。”
我心底一跳,當機立斷:“我馬上過去,請將地址發(fā)給我。”
麥琦卻顯出了一絲猶豫:“我沒有家人,麻煩你,實在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若不是到了山窮水盡,她不會打這通電話,我說:“別見外,我剛好做完一個項目,正在休假,我們是好朋友,理應(yīng)互相幫助。”
麥琦低低地說:“我請求你,阿爽應(yīng)該準備生產(chǎn),我不想麻煩別人,請你勿告知斯氏兄妹,我會非常感激。”
我往家里打了個電話,然后在航空公司的休息室,開始用手機查詢機票。
再次飛美國。
日夜交替的熟悉的航線。
巨大的客艙內(nèi),黑乎乎的一片,周圍的人在萬尺高空沉睡。
我睜大眼,腦袋里仍然有些恍恍惚惚的,還有些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前一刻還在為自己不成器的愛情傷心,下一刻,人生更慘烈的面目就襲來。
在芝加哥轉(zhuǎn)機的時候,我拖著行李箱,在異國他鄉(xiāng)的空曠機場一路奔跑,那時候,人生之中的那些的苦惱卻完全被拋卻在腦后,生命都能說消失就消失,愛情實在微不足道。
我在丹佛國際機場,來接我的,是一個深深大眼睛的婦女。
她是麥琦的堂姐。
她開車,沿著76號州際公路,載著我去往首都旁的一個城鎮(zhèn),她頭上裹著紗巾,看起來年紀比麥琦大許多,面容哀戚:“她生了重病,想帶艾米回土耳其見見家人,然后我建議她來美國治療,但效果不太理想。”
我驚訝,難過,更多的是無法接受。
麥琦躺在醫(yī)院里。
分別不過半年多。
她剃光了頭發(fā),人很虛弱。
我輕輕地說:“hi,親愛的。”
她對我笑笑,仍有艷麗的神色:“小豫兒,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在醫(yī)院探望了麥琦之后,我跟隨她的姐姐去看艾米,我一踏進姐姐的家,就已經(jīng)看出了大概,這是一個經(jīng)濟窘迫的家庭,她的姐夫是一位西班牙裔美國人,是一名出租車司機,姐姐幫忙在帶艾米,但他們自己也有三個孩子,或許也已經(jīng)沒有辦法支付費用再多請一個保姆照顧孩子。
小艾米被放在嬰兒床里,見到我,還認得,搖晃著手臂露出一個笑容,萌出幾顆可愛的乳牙。
她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像一只小貓咪,我心一酸,差點沒落下淚來。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用嬰兒車將艾米帶到醫(yī)院,讓她陪陪媽媽,然后就回去,白天幫忙看顧孩子,麥琦的堂姐在做百貨公司上班,因為要照顧生病的妹妹,已經(jīng)失去了大半月的工作。
麥琦的身體已經(jīng)很壞,常常昏睡,偶爾她清醒的時候,我們晚上會在病房內(nèi)聊天。
一開始討論都是切實際的事情,我說:“我想辦法給你拿點錢,給寶寶找個保姆,讓你姐姐能出去工作。”
麥琦搖搖頭說:“葭豫,我已經(jīng)不能照顧艾米,我請你來,就是想請你帶她回國。”
我一抵達,她就跟我斷斷續(xù)續(xù)討論過這個事情,我還是安慰她說:“不到最后時候,不要放棄。”
麥綺微微地笑了一下:“葭豫,我明白的,只是我們得信服真主的安排。”
我握住她的手:“別擔心,一切會好的。”
麥琦有些抱歉地說:“她當時一出生,斯成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當監(jiān)護人,我希望你不會介意。”
我安慰她說:“你放心吧,斯成有足夠能力照顧她。”
麥綺用歉疚而懇求的眼神望著我:“但他那般忙碌,孩子需要陪伴,我希望你們以后——葭豫,你有空的話可以陪伴她玩耍。”
艾米是我們看著出生的,我從心底憐惜這對母女,我誠心地說:“小艾米那么可愛,你放心吧。”
她昏睡過去。
有一天夜里她疼醒,那晚我去醫(yī)院陪她聊天,麥琦終于跟我說起那一段故事:“如果她長大,想知道血統(tǒng)的話,告訴她他的爸爸是一位亞裔混血,我是在香港認識他的,我們有過一段甜蜜短暫的戀愛,后來他走了,她爸爸不會知道世界上有這個孩子,我希望她不會怨我將她帶到世界,因為媽咪給她的,是全部的愛。”
我摸了摸她新長出一點頭發(fā)毛絨絨的頭:“琦琦,不會的,她會快樂的長大,你要堅持,一定會好的。”
麥琦輕輕地笑了:“有孩子是一個意外,我的信仰不允許我做殺害生命的事情,于是我想生下來,坦白說——我對婚姻沒有太多期待,但卻期待做一個媽媽——懷孕做檢查單的時候,子宮內(nèi)的疾病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但寶寶卻是健康的,我想生,于是求助斯成,他還介紹我去美國看過醫(yī)生,原本生產(chǎn)時以為一切都順利,但沒想到半年后還是復(fù)發(fā)了。”
我隱約聽斯爽說過,麥琦早年的時候,曾遭受過一些隱晦的傷害。
我望著她,動容地說:“麥綺,我曾經(jīng)失去過一個孩子。我愿意照顧她,就當我的親生女兒一樣。”
麥綺驚訝地道:“是斯成的嗎?”
我回她:“不是,是定中的。”
我終于有勇氣面對自己的往事,也許是同病相憐,看到她獨自在醫(yī)院里躺著,到了這樣的階段,我所能做的其實已經(jīng)很少。
麥綺體貼地說:“你跟斯成怎么樣了?”
我客氣地笑笑:“我現(xiàn)在專心做事。”
麥琦陷入回憶:“你嫁給了定中去美國之后,好長一段時間,他沒露過一個笑臉,他經(jīng)歷這遭,終于飽受感情困苦,不枉那么多女孩為他傷過心,也算機遇公平。”
我寬慰她:“他是很關(guān)心你的,他終究待你不同。”
麥琦輕輕地說:“我愛過他。”
我好脾氣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