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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笑,再也不怕他,沒大沒小,枕邊人的權利。
斯成道高一丈,眉眼未動地問:“昨晚有沒有累到你?”
我趕緊望望四周,幸好沒人:“喂!”
斯成笑了一下:“看來沒事。”
他將一杯茶推至我的手邊,我抬手要去接,他的手卻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斯成的手掌覆蓋在我的手背上,拇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珍重的,愛惜的。
我望到庭院中一株榆葉梅,開得轟轟烈烈。
我問:“為什么要來?”
他語氣很低,有一點點認命的平靜:“我沒有辦法控制我的感情。”
中午,官邸的主人做東,招待一頓家宴。
飯廳在一樓,一面的落地玻璃窗,正對著一院子的蔥郁花木,天井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筑有假山魚池,春天的荷葉綠意嬌嫩,屋外朦朦煙雨,燈光早早打開了。
顧永年公館的主人顧之琮,是一位爽氣健談的中年男子,顧夫人是一位面容圓潤的女子,穿水綠色緞子衫,斯成牽著我的手,口氣平和地同主人介紹我:“這位是李葭豫小姐。”
顧之琮同我握手。
他們有孩子,四歲多的男孩子,在飯桌上由外婆照看,活潑可愛。
晚餐一一被端上桌,青花的盞碟,裝一盤蒜蓉白肉,一朵艷紅海棠花裝盤,出自顧夫人之手。
肉肥而不膩,鮮香回甜,非常的好吃,僅此一道菜,已經頗見功力。
因為天氣微寒,燙了一壺酒。
斯成第一口喝下去,神色有一點點驚喜:“這酒很好,可是自家釀造?”
顧之琮樂呵呵地笑:“斯先生是懂酒之人,這的確是自家酒窖里的梨花釀,師傅就在后頭,他也是我們家里人,這一席酒和菜,都是拙荊和他的手藝。”
斯成問:“我可否見一下釀酒的師傅?”
顧之琮說:“請稍候,現在廚房仍蒸著荷葉雞。”
斯成點點頭,一邊伸手拿走我的杯子:“這是陳釀,別貪喝。”
我方才淺淺嘗了一下,的確醇郁,入喉之后燙貼無比,正忍不住偷喝幾杯。
顧氏夫婦望著我們笑。
席末,掌勺的祝師傅出來招呼。
他和斯成握手,是一位微胖的中年男人,面容細白,笑容和氣,穿一件中式的灰色短袖衫,他坐下來,用一碗白粥,配著一碟腐乳,偶爾蘸一塊白肉,細細地品嘗。
席間閑聊,那位祝師傅問道:“斯這個姓氏不常見,斯先生哪兒人?”
斯成答:“官洲人。”
祝師傅說:“我太太就是官洲人。”
顧之琮聽到,露出一點點鄭重的神色:“斯先生是官洲斯家人?”
斯成點了點頭。
顧之琮說:“斯氏一族在官洲家勢鼎盛,我就暗自覺得斯先生氣度不凡,原來果不其然,是名門高第家的公子。”
斯成自謙道:“顧先生說笑了,斯家不過是普通做點事情,顧先生才是書香世家。”
男人們高談闊論,顧夫人抱著小兒子同我閑聊:“李小姐,菜可好?”
我忙不迭地稱贊:“太好,恨不得向你討教手藝。”
顧夫人抿嘴一笑:“新媳婦才需學做菜。”
看來是誤會了,我只好轉開話題:“我不在國內,有時候想做中餐,只能自己網上看菜譜,火候掌握不好。”
顧夫人沒作他想,只隨意閑聊:“李小姐學成之后可會回來?你跟斯先生看起來感情很好。”
我只好點點頭:“嗯,我出去讀研,已經畢業。”
這時聽到那端顧之琮問:“斯先生如今在哪里高就?”
斯成含蓄地說:“我在城中替我父親管理生意。”
宴席的結束時,顧之琮起身送客:“我明日有事,下午攜妻兒返回嘉應,此地由祝先生和燕伯招待,斯先生,有緣再聚。”
斯成說:“謝謝盛情款待。”
顧夫人握住我的手:“李小姐,下次再來。”
我們相偕走出餐廳。
顧家夫婦仍站在門口在送客。
人的感覺是異常的微妙的東西,從小到大我不是沒有在他身旁吃過飯,但從來不會有人多看我一眼,經年之后,斯成在外待我的態度,除去一貫的妥帖周到,并無多余十分親昵的舉動,可是從席間旁人的眼光,言談,舉止,我卻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我站在他身旁,已經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的小尾巴,而是——一個陪在他身畔的女人。
屋后我們回房小憩,醒來之后三點多,顧先生在飯桌上提議我們去爬山,屋后的一條旖旎山道,通向山頂一座廟宇,山頂的廟堂上,可俯瞰一整個半山荔枝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