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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縮手。
斯成笑了一下,將桌面上的一方深藍手帕遞給我。
我擦著手問:“拿來干嘛?你會看?”
他用桌面上的放大鏡仔細地查看了一下書脊,然后站起身來,示意我跟過去。
我隨著他走進了一樓的書房,桌面上放著一個燈箱,斯成接上了電源,將書放進紫外線燈光箱里消毒。
斯成一遍仔細地觀察著一邊跟我說話:“偶爾,不太經常。余老有一間古籍收藏閣,我有時幫他處理一點海外的事務。”
我想了起來:“我外公家,有幾本也是這樣子的書,叫什么葉巖香……”
斯成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那是《葉香巖外感溫熱病篇》。”
我吐吐舌:“哦。”
斯成說:“小豫兒,將外面那本也拿進來。”
我也戴上手套,一邊看一邊讀上面的字:“空同空桐崆峒也……唐書地里志崆峒山在岷州溢樂縣稀罕書武帝紀逾遂攏登空同莊子在宥篇……“
斯成笑了一下:“還行,沒有太笨。”
我舌頭打結,抬頭望了他一眼:“可是這什么意思?”
花了兩個小時做完工作,斯成將手上的手套扔進了垃圾箱,然后進去洗手。
我幫他打完下手,斯成指揮我去泡茶。
我進廚房取茶具,回小花廳燒了水,然后打開冰箱,取出核桃酥,說來奇怪,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再來時,發現冰箱塞滿了零食和飲料。
我以前明明見只有礦泉水。
一會兒斯成走了出來,接過我手上的瓷白杯盞,在滾水中一翻,然后取過綢布擦凈了手。我跪在茶幾前鋪著地一方柔軟厚實的五彩織錦地毯上,執起茶壺,翠綠的水瀑傾倒而落,偶爾瓷器撞擊,輕輕一聲,又輕又脆。
我們在小偏廳的軒窗下喝茶。
斯成捧著茶杯,悠悠然然地指給我看:“你看,這其實是一本古代的字典,同義詞詞典。”
我恍然大悟:“哦,所以我念的字都是同音字。”
斯成點點頭:“嗯,這個字不念tu,念du。”
我頓覺十分之羞愧慚愧:“這也太難了!”
斯成望我一眼:“有沒打算念中文?”
我趕忙搖頭。
斯成輕描淡寫的口吻:“也好,古文不行。”
“喂!”我可沒聽錯他捉弄的語氣,手一揮,杯中的幾滴茶水飛濺到他的衣襟上。
斯成躲閃不及,朗聲大笑。
三十歲的男子,正是盛年之姿,面容如玉,挺直的鼻翼下一道細細的法令紋路蔓延,添了幾分寡淡的冷峻,但一笑起來,卻令人如沐瞬間春風十里。
那時盛夏,天際陰沉,軒窗外的一株美人蕉,綻放得如火如荼,嬌艷欲滴的嫣紅顏色,渾然不覺的暴雨降至。
八月中旬一日中午,天氣炎熱,在戶外待一刻皮膚都要燒得滾燙,隔壁高墻之中的密密樹叢中,蟬叫得聲嘶力竭。
家里一個人都沒有,冷氣機地單調機械地工作著,我窩在沙發中睡覺,迷迷糊糊中聽到外面有人扯著喉嚨喊我名字。
我驚醒過來,趿拉著拖鞋跑出去,看到斯定中站在柵欄外。
見到我走出屋子,他撥開了欄桿上的門閂,奔跑進來。
“葭豫!”斯定中笑著跑過來,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他的胸膛貼在我的身上,我發現他長高又變壯了。
斯定中將我貼在額頭上的亂發撥開,仔細地瞧我的臉,眼底有些激動的神色。
我趕忙拉開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喂,斯定中,你竟然練出了腹肌。”
斯定中不好意思笑笑:“可能因為課余打了美式橄欖球,那邊人人都是運動狂!”
我戳了戳他胸膛:“不得了了,會有一打女孩子為你尖叫。”
斯定中趕忙堅定地搖頭:“沒有,我只想你。”
我笑著答:“外國女生多美,不識貨。”
斯定中殷切地說:“葭豫,你考得這般好,申請來美念書好不好?”
我當然無此打算:“本科先在國內念。”
斯定中只好作罷:“好吧,我先回去應付媽媽,我們明天出去啊。”
他將我送回屋中,然后司機將他載走。
斯定中回來后,各種朋友聚會邀約不斷,他自小混跡在一群富家子弟中間,自然精通各種娛樂消遣門道,而他每次都要拉上我,縱然推掉了一半,還是隔三差五地往外跑,我就比較少在家了。
斯爽有一日從她的屋中出來,正好走過花園盤云道,見到我和斯定中正要出門,笑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