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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我們孜國,懷疑了便就是要直接殺了的!省得還要猜來猜去。那句話怎么說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眾人汗顏,開始七嘴八舌的噪論起來,你不服我,我不信你,像是一窩聒噪的麻雀般。
“夠了!”李琪冷厲出聲。目光在面前這些人身上掃視一圈,心中便是亂上加亂。
“你們?nèi)羰蔷瓦@般自亂陣腳,就是真的替我把皇位送給李勉了。”時候不早,留下這句話后,便是轉(zhuǎn)頭離開,往李秋鶴寢宮而去。
他手上能夠與此抗衡的東西,實在是不多了。
李秋鶴抬頭,看到殿門口的李琪。他一身華貴袍氅,步伐匆匆。”太子求見。”不會兒就響起了傳報的聲音。
李琪將外氅遞給太監(jiān),畢恭畢敬地跪拜在李秋鶴面前:“兒臣參見父皇!喜聞父皇龍體康愈!”
“起來吧。不必再講究這些虛禮。”他起身,對上李秋鶴的目光。這殿內(nèi)似有道不清說不明的渾熱暗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火盆燒得太旺的關系。
要論說道,李琪和李勉,都與李秋鶴十分相像。最像的,卻還是這太子李琪。當時李琪誕生的時候,李秋鶴都還只是個皇子。先帝是最疼李琪的,無他,因為李琪在這皇爺爺面前,都是一副討巧活潑的機靈樣,令人心憐。
“這段時日,朝中各事,可都還是能夠處理得過來的?”
李琪躬身垂頭,也不敢多再直視,換上了假模假式的謙卑回答道:“不只是兒臣一人的功勞,皇弟助我良多。”
他長吁,嘆道不出感慨。
“琪兒。這江山遼土,至于你,是什么?”
李琪一愣,卻想不明白為何這老頭忽然會這么問,答得滴水不露:“江山于我,是承繼父皇之意。父皇認為是什么,兒臣就覺得是什么。”
這個答案,一如既往讓他挑不出刺來。也罷了。他心知肚明,自己不過已經(jīng)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更何況,自己是真的記不太清了。
父子二人又聊好一番。等到日暮垂余,李琪才離去。
遠遠地,傳來宮人打梆調(diào)子。那不見頭的長道,只剩下巡守的油燈,和他們褲靴擦磨之聲。
當然還有她,不老實的唐君霓。
身上的一套裙裳,款式像極了宮中侍女衣服,是從集市上淘的。長發(fā)也老老實實倌成圓髻。左顧右盼,確定現(xiàn)在沒人,這才閃身從窗戶溜進了憶茹宮。
李秋鶴好像在作畫,等到君霓走進了,才發(fā)現(xiàn)她。
四目相對,他警惕十分,瞬間便從身旁抽出佩劍,直指面前的君霓。她心道是真的絲毫不認識她了么?凌銳劍鋒,幾乎就是要點到她的梗喉,她一身冷汗,聽見他發(fā)話:“夜闖皇殿,好大膽子。”
“皇······皇上,我是······我是君霓呀,唐君霓。”她問著面前的蒼俊依然的他:“皇上······阿鶴······你不記得我了?”
他依舊是困惑不已,不過手上的力道總算是松了些。劍鋒從脖子上移開,她喘了口氣。
“我昨天答應了你,今日要來同你一塊兒堆雪人的。今早上欲進宮的時候,被攔了下來,就說是你······”她眼兒滴溜轉(zhuǎn),原本欲開口說”正常”二字,但是想想并不妥當,便改口:
“說是你今天要上朝,可忙了。不過,是先前答應你,便是一定要守約的。”
他收了劍,細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眉目清麗,顧盼之間是帶了蜻蜓點水般的狡黠,剛才如此兇煞警惕,她的懼怕倒是沒有更多幾分。
想來是十分熟悉他的。
“想必前幾日,也給唐姑娘添了不少麻煩吧。”他轉(zhuǎn)過身,沏了杯茶,遞到她手中。
“倒是也挺開心的,讓我想起先前同我弟弟一起玩耍的時光。”她說的自然是搗蛋的莫奎了。他又是繼續(xù)道:
“朕這病便是如此了。有時能想起,有時便全無印象。”眼中浮懸著的懊惱,與糊涂玩鬧時截然不同:“呵。朕都要想不起,自己孩童時是什么個樣子了。”
“不知道這是何種病癥嗎?何時患上的?”
他搖頭。
君霓聽及此,猶豫再三,仍是將自己袖中,之前從唐門帶來的屬于她娘的小耳墜拿出來,放到他面前。
“這東西······皇上可是還記得?”
李秋鶴面上困惑非常,細細打量這墜子,就是搖了搖頭。君霓小心翼翼再問:“那······蜀中唐琳,此人,可是還認得?”
“朕是去過蜀中沒錯······也在唐門修習了一段時間。不過此人,真是一點印象全無。你此番來,就是要打聽這人下落嗎?”
她聽聞這話,心中涼透。
這李秋鶴,現(xiàn)在是絲毫不記得自己與娘親的糾葛了。這么可見,或許這人,對娘親感情也就寥寥。甚至在聽到”唐琳”這二字時,反應也沒有更多幾分。
就像是聽到其他毫不相關,生命中從未出現(xiàn)過的陌生之人一樣。
“我明白了······”君霓收起那耳墜:“此物是我姑姑的遺物,我······從小受她養(yǎng)育長大,但她去得早,因此才這般貿(mào)然打擾皇上。”
他眉頭倒是皺了起來。就為了這件小事來尋人的?心道這人真是古怪,難道唐門每個人死了,都要闖進宮中質(zhì)問他一番嗎?若不是念在這姑娘在他病發(fā)之時有照顧過他,怕是早就喊禁衛(wèi)押她下去了。
事已至此,也無需再多問什么了。
“朕會交待陳孤。若是朕過幾日又病發(fā),也不會再傳召你了。依照以往,也應該是不曾有印象才是。”
“民女今日叨擾皇上。”她雙膝跪地,朝著李秋鶴一拜:“愿祝皇帝龍體安康,早日康復。”
于此,再與這男人無何瓜葛。
辭別李秋鶴,她縱身一躍,引入黑暗之中。她的確,是個沒有爹的孩子。他是一國之主,是至尊天子,唯獨不是她爹。
李秋鶴又回到那幅未完的書畫之前。冷夜寒人,只得以暖碳相驅(qū)。畫上的女子栩栩如生,涵雅端莊,恬靜如水,淺笑嫣嫣。她身邊還有一咿呀學語的小兒,也是可愛異常。
沉靜注視著記憶中的畫卷,難言之悲痛又從心起。卻是無法再繼續(xù)畫下去,就止于此。再如何生動描繪,都不可能再使逝去之人回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