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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龍山飛云洞。
因為元始的吩咐,慈航道人這些日子一直待在懼留孫的道場為他治傷。
值得慶幸的是,在清除了混沌之氣后,懼留孫的傷口不再流血不止,手腕處的斷口也慢慢愈合,顯現出大羅金仙極為強勁霸道的生命力。
不過,因為還差了幾味重要藥材,慈航道人沒辦法施展進一步的救治。
他把采藥的事交給黃龍真人,算算時間,他也應該回來了。
“師兄,你可算來了。”見到黃龍終于姍姍來遲,慈航松了口氣,笑著迎上來。
但他很快就發現黃龍臉色不大對勁,心里打了個突,慎重道:“藥沒采到?”
黃龍肩膀一抖,像是剛剛從幻夢中驚醒,從袖里乾坤里掏出幾株還沾著新鮮泥土的草藥扔給慈航,心事重重道:“喏,你要的藥材。”
慈航將藥材交給道童,囑咐清楚熬煮的注意事項,才轉向黃龍,關切問道:“師兄,出什么事了?”
黃龍的臉就是張晴雨表,他向來把所有情緒寫在臉上。誰都看得出,他現在心里藏著事。
離開綴玉峰后,黃龍漸漸緩過神來,回想起此前的所見所聞,可謂是疑惑萬千。
他也正想找人說說話,便毫不猶豫將在綴玉峰發生的那一幕告知慈航,末了還連珠|炮似的發問:
“慈航師弟,你說師尊和那個人族到底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會容忍一個人族在他的地盤上活動?那是師尊新收的弟子,咱們的小師弟?”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來解釋那個人族的來歷。
慈航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心中的疑惑并不比黃龍少多少,不過他心思要比黃龍這個大老粗細膩許多。
沉吟片刻,他斟酌開口:“我倒是以為,那個人族不大可能會是師尊新收的弟子。師尊已經多年未曾親自收徒,那些外門弟子不能真正算是他的徒弟,這是其一。”
“其二,你說對方就是個普通的人族,看起來無特別之處。以師尊的心思,他即便想收徒,也會挑選一個根骨資質均為上等的徒弟,選擇人族的可能性不大。”
“可人族不是天生道骨嗎?”黃龍困惑道。
慈航笑著搖頭:“誠然,人族是天生道骨,修起道來事半功倍。但有一點,他們的生命脆弱,壽命又極短,很難經得起修行途中的種種折騰。你想想看,自女媧圣人造人以來,有多少人族是真正通過修道成神的?”
人族的跟腳的確不錯,但大概由于他們的先祖是由泥土捏造而成,與洪荒中的其他種族相比過于脆弱。往往沒領悟到道的真諦,他們就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才有機會在修行這條路上走遠。
遠的不說,即便是在闡教內部,像姜子牙那樣純粹的人族修道者也不是那么多,更多的是楊戩這樣有一半人族血統的修行者,既有人族的天賦,又有非人的強壯體魄,實力往往不容小覷。
“至少從外表上看,那個人族應該就是普通的凡人。”黃龍仔細回想在綴玉峰的所見所聞,“我感覺不到他身上存在靈力。”
可如果師尊不是看中了他的資質,又為何會容許他在綴玉峰呃……采蘑菇?
不是藥材,而是普通的蘑菇……
天道在上,就連他們這些金仙,出于對元始天尊的尊敬,也不敢在綴玉峰這么胡來啊。
慈航對此也毫無頭緒,搖頭道:“聽你這么說,我也想見一見那個人族。”
黃龍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那不如咱們去綴玉峰瞧瞧?”
“你瘋魔了?”慈航嚇了一大跳,“師尊他——”
“師尊又沒說不讓咱們見那個人族。”黃龍越說越興奮,雙手重重一擊,“我覺得不錯,再到綴玉峰一趟,說不定就能知道那人族究竟是什么底細。”
黃龍真人行動力極強,摩拳擦掌,立刻召來一朵代步流云,興沖沖往綴玉峰方向去了。
“黃龍師兄!”慈航目瞪口呆。
片刻,他一咬牙,也騰云追去。
直覺告訴他這事可沒那么簡單,他得防止師兄又闖禍才是。
對黃龍真人這種水平的修道者而言,日行千里就是頃刻間的事,不多久,他就進入綴玉峰的范圍。
出于對元始天尊的敬重,他用步行代替飛行。
慈航道人也很快追了上來,勸道:“師兄,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我覺得這事有隱情,師尊未必希望見到我們這么做。”
此時此刻,黃龍全副心思都放在“解密”上,又怎肯聽勸?
他搖頭道:“師弟,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個人族的身份嗎?”
“可是……”要說沒有好奇心是不可能的,但慈航比他多了幾分謹慎,“師尊會把那個人族安置在綴玉峰,定有他的安排,我想咱們還是莫要輕舉妄動為好。我想,你也不想承受師尊的怒火吧?”
被慈航這么一提醒,黃龍發熱的頭腦也慢慢冷靜下來,內心的天平在“滿足好奇心”與“惹怒師尊”之間搖擺不定。
最后,對元始的敬畏還是占了上風,他重重一嘆:“既然這樣,那咱們還是走——等等,這是什么味?”
慈航也同樣聞到那股古怪的味道,第一感覺是臭,但那好像又不是普通的臭氣……
“嘔!”黃龍當場干嘔起來,面露菜色,“這什么味道啊,有人炸了糞坑嗎?”
“師兄,請注意用詞。”慈航無奈地提醒。
“師弟,你難道都沒感覺到臭嗎?”黃龍一副透不過氣來的模樣,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紙扇,用力在鼻子前扇風。
相比他,見慣各種爛瘡惡病的慈航要淡定得多,這味道雖然不雅,但也沒那么令人難以忍受。
只不過……
他神情肅然:“我自是聞到了。師兄,我懷疑前面有古怪,咱們去看看。”
“可你不是說最好不要惹師尊生氣嗎?”黃龍一怔,隨即又興奮起來,“好咧,師弟等等我,別走那么快嘛。”
***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掀開鍋蓋,滾滾熱汽瞬間噴涌而出。
在熱氣的催化下,空氣中彌漫的那股臭味更濃了幾分。
原本該熱鬧非凡的草地上,此刻卻空無一獸。就連總是形影不離跟在容澤身邊的那只九尾異獸,也遠遠地蹲坐在樹梢高處,不肯靠近半步。
距離湯鍋最近的容澤卻仿佛沒聞到那股足以熏暈靈獸的臭味,相反的,他在聞到那股難以言表的味道后,露出滿意的笑。
他用長柄湯勺攪了攪湯汁,讓其中的各種調料混合均勻,舀了一大勺熱湯,澆在煮好過涼水的細長粉條上,最后再撒入酸筍、花生米、酸豆角、腐竹、鹵蛋等豐富配料。
一碗有靈魂的螺螄粉,就該是辣、酸、鮮、燙,當然,還少不了那銷魂入骨的臭。
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廚師,容澤從不排斥由食物自身帶來的臭味。
臭鱖魚,臭豆腐,霉莧菜梗……或許氣味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滋味絕對不輸其他香噴噴的美食。
螺螄粉能在短短幾年內迅速風靡泱泱華夏的大江南北,不是沒有原因的。
炸過的腐竹和花生米又香又脆,紅油湯汁酸辣可口,米粉爽滑嫩彈,還有屬于點睛之筆的酸筍,更是鮮美爽口,滋味綿長。
可惜的是,除了容澤,似乎沒有一只靈獸愿意上前享受美味。
“大白,你真的不過來吃一口嗎?很好吃的,不騙你。”容澤端著碗站在樹下,對著站在高枝上的白毛靈獸苦言相勸。
元始一動不動,宛若雕像。
說實話,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腌制酸筍的過程,他甚至要懷疑這個人族是不是想借機下毒。
這世上怎么會有臭成這樣的食物?天道啊,他居然還吃進去了!他莫不是嗅覺有問題?
元始驚悚地盯著容澤面不改色將一整碗粉吞下肚,連湯都喝得一干二凈。
處于震驚情緒中的元始,一時沒注意到自己的兩個徒弟正往此處靠近。
***
隨著那股臭味越來越近,慈航道人已祭出法寶玉凈瓶。
黃龍真人更不用說,他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持著長劍,下頷緊繃,顯然很緊張。
兩人像充了過多氣的氣球,只要稍稍一碰,氣球就會立刻爆|炸。
然而,等他們終于趕到“事發地”,頓時傻眼。
沒有腐朽的尸|體,也沒有想象中骯臟污穢的場面,更不是黃龍猜測的炸糞坑——呃,雖然用詞粗鄙,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形容還挺精準形象的。
有的,只是一口冒著熱氣的大鍋,以及一個面容俊秀的清瘦男子。
他站在樹下,捧著一塊大碗,瞠目結舌地望著兩位不速之客。
黃龍率先反應過來,拽住慈航的袖口,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人族,師弟,這就是我說的那個人族!”
即便沒有師兄的提醒,慈航也不難猜到對方的身份。
一時間他腦海里閃過千思萬緒,最后還是定了定神,悄悄將玉凈瓶收起,也不忘提醒黃龍放下長劍。
容澤沒想到居然再次見到那位用劍指著他的仙人——從對方與“老神仙”對話得知,他們是師徒關系。
想到那天對方的表現,他眼皮重重一跳,渾然不覺碗里的湯汁灑了出來。
至于元始,他的詫異程度不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小。
唯一有所區別的是他沒表現出來,或者說沒人能從他被長毛覆蓋的臉上發現不同尋常處。
一陣微風吹過,空氣中那股香臭香臭的味道被吹散了不少。
半晌,沉默終于被打破。
“想吃螺螄粉嗎?”容澤舉起碗,對兩位不速之客和善地微笑,“它聞著可能有些奇怪,但口味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
黃龍僵硬地接過那碗色澤紅亮,氣味古怪的細粉,說實話,他嚴重懷疑這個名為“螺螄粉”的玩意兒究竟能不能入口。
但在慈航目光示意下,他還是把眼睛一閉,鼻子一捏,認命般的將碗湊到嘴邊。
“味道如何?”
清朗的笑聲把黃龍從呆滯的狀態中喚醒。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顧不上擦去鼻尖冒出的細汗,輕輕吸著氣,磕磕巴巴道:“這、這味道,絕了!”
他從沒想過,極度的臭與極致的香能同時出現,這簡直是造物上的奇跡。
沒有廚師不愛聽來自食客的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