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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還深深記得片刻前這女孩倒在雨中,被人拳腳相加的畫面,所以何書桓自然以為陸依萍臉上的巴掌印是被那幾個男人打的。
陸依萍正在擦頭發的手頓了頓,下意識地撫上右側的臉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蔓延開來,讓她的眼中迅速蔓延開一股水汽,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是不他們。”
何書桓聽完,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不是他們?難道你今天還遇到過別的壞人?”
陸依萍微微皺起眉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她和鄰居之間的沖突,所以還是搖頭。
何書桓一時間對這個散發著冷然氣息的女孩子更加好奇了,身為記者的職業病再度發作。
發覺這個女孩似乎有難言之隱,只在心底轉了一圈,何書桓就把那個猜測說出了口,“難道……是被你的家人打的?”
只要是中國的父母,打孩子幾乎已經成為常態,只是何書桓實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樣的父母,竟然會打這樣一個漂亮而且有才華的女兒——現在能上大學的女孩子畢竟是少數,而且大都十分優秀。
陸依萍在聽完他的話之后,卻猛地抬起頭瞪著何書桓,“你的問題怎么那么多?我是被人打了,我也確實被人搶劫了!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但我沒有義務去滿足你那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何書桓被她忽然出口的冰冷話語驚得一怔,緊接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道歉道:“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到你現在的心情。我承認我對你很是好奇,但是……打你和搶你的人畢竟不是我,我問那些也是出于好心,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么防備?”
何書桓的神情十分誠懇真摯,陸依萍早習慣了用尖銳的態度去面對外界一切非善意的探索,所以在猛地看到這么個渾身散發著善意,笑容像陽光般溫暖的青年,這么柔聲細語地對自己說話的時候,一時間反倒發覺了自己的態度太過激動和不妥。
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心底莫名的悸動,陸依萍這才對何書桓說道:“抱歉,我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實在是因為,今天簡直是我這十八年來最倒霉的一天。所有不該發生的事情,統統在今天以各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現,打得我幾乎措手不及。”
何書桓笑了笑,看出陸依萍的低落,倒是也沒介意她片刻前那刺猬一樣排斥的態度。
這么一會兒的時間,護士早已經準備好了藥品要給陸依萍上藥,何書桓這么個男人再繼續留在這里反倒不好。
沉吟了一下,何書桓對陸依萍道:“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可不可以把你叫什么,是哪個系的信息告訴我?現在離開學典禮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我可以先去找你的班導,告訴一下他你的狀況,順便幫你看看有沒有什么別的事情。”
陸依萍怔了怔,她沒想到,這個人在被自己態度那么差地對待過后,竟然還會像之前一樣這么熱情地幫助自己。
簡直像個爛好人一樣。
心底雖然這么想著,陸依萍卻還是無法自控地微微揚起唇角,看著何書桓認真道:“我叫陸依萍,水陸的陸,小鳥依人的依,萍水相逢的萍,是音樂系的學生。”
何書桓眼睛一亮,“陸依萍,這可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我叫……”
“我知道,你叫何書桓,是申報的記者。”看何書桓亮晶晶的眼睛,陸依萍忍不住笑出來,“你在剛才已經說過了。”
何書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心底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從來就不是什么愣頭青,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但是很奇怪,在看到這個女孩臉上的笑容時,那種欣喜和心跳加快的感覺,實在是陌生到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但他從來都是一個擅長控制情緒的人,見護士小姐已經快要趕人了,他連忙先一步起身,和陸依萍告別后,再次頂著雨衣,往學院禮堂的方向去了。
陸依萍看著那個叫何書桓的青年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護士小姐用手掌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就見護士小姐正一臉促狹地對她笑了笑,“那是你男朋友?還別說,他對你可真溫柔,長得也是一表人才。”
陸依萍一怔,趕忙搖頭,“不是不是,你可別誤會,我和那個人也是剛剛認識。說起來,要不是他,我還真不知道今天會怎么樣。”
見陸依萍的表情不似作偽,護士小姐詫異地挑了挑眉,“是嗎?剛才看到他那么火急火燎地護著你進來,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原來不是啊?”
陸依萍趕忙點頭,然后臉上一皺,開始和護士小姐說身上哪里疼。
護士小姐立刻被她轉移了思緒,連忙幫她給身上的各處受傷的地方擦藥。
何書桓去的時間有點長,等護士幫陸依萍把全身的傷口都上好藥,還給她拿了個冰袋把臉冷敷了幾十分鐘后,何書桓才帶了個人急匆匆地回來了。
見陸依萍還好好在病床上待著,何書桓這才松了口氣。他之前還一直擔心,這個叫陸依萍的女孩會不會見他遲遲不回來,先一步離開或者回家了呢。
快步走到床邊,看著陸依萍消腫了不少的臉頰,何書桓笑了笑,“你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陸依萍愣了下,何書桓適時地讓開一步,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那是個年近四十的女人,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半新的厚實旗袍。可能因為是冒雨前來的原因,所以她的鞋上粘了不少飛濺到的泥水。
陸依萍認得這個人,在她來師范學院參加面試的時候,這個人是當時的考官,也是她即將就讀的音樂系的系主任肖翠華。
“肖主任……”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個人的身份,陸依萍心底一驚,忍不住想從床上下來。
肖翠華趕忙把她按在床上,安撫地說道:“你的事情,剛才這位何先生已經和我說過了。今天的開學典禮不要緊,你的情況同學和老師們都已經聽說了,現在主要是先把身體養好。”
說著,她把手中一起帶過來的一個包裹拿給陸依萍,“何先生說你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現在還穿不了,所以我就直接把你的校服先拿過來了,一會兒你試試合不合身,合身的話可以直接穿回家去,不能穿著濕衣服回家,不然會感冒的。”
對于陸依萍這個學生,肖翠華的印象十分深刻。因為這個學生,是在他們師范學院報考結束后好幾天才來學校考試的。
一開始學校并不肯收,因為連考試時間都不能遵守的學生,他們自然不會錄取。
直到陸依萍迫不得已,告訴了她自己家里的狀況,和直到現在才來考試的原因,肖翠華才知道這孩子其實也十分不容易。
所以在和校領導溝通后,親自監督陸依萍的文化課和聲樂考試后,才把她錄取進音樂系。
說實話,他們師范學院,因為學費全免的原因,每年來報考的學生都數以千計,不過入讀音樂系的學生卻不多。
一來因為能學的起音樂的孩子,家境都十分殷實,幾乎不會考慮他們這種師范類的學院,二來則是因為師范學院的院長,本身對于音樂系這個開支大的院系就不怎么待見,覺得這是個燒錢的專業,近來一直隱隱有想要取締的意思透露出來。
只是肖翠華一直堅持,希望即使是家境貧寒的孩子,也能有接觸音樂的機會,所以才一直和院長爭取,把音樂系艱難地保留了下來。
這些狀況,肖翠華自然不會告訴陸依萍。
她看得出來這個女孩眼底的不甘和對音樂的渴望,也在陸依萍考試時唱歌快樂的樣子中看得出,這是個天生就應該為音樂而活的女孩。
所以對陸依萍,她心底隱隱就有了些重點栽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