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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邵峰簡直快被雪椰氣瘋了,但也只能下去繼續未完的應酬。
當走到一樓時突然一陣地動山搖傳來,碎石頻落,家具全都在咯吱作響,地面瞬間被撕開了巨口。玻璃杯子和水瓶落地粉碎,就像是夢魘一般,但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在做夢!
前臺的小姑娘雙手抱頭,發出凄厲尖叫聲。“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她嚇得腳軟,洞開的大門被擠壓的變形,不停發出吱呀亂叫來。
歐邵峰咬了咬牙,瞬間就沖過去拽著小前臺的手,他貓腰帶著她從身后的一樓窗口跳了出去。
他帶著小前臺跑到空曠的地方后就放了手。無人牽引的小前臺瞬間癱軟在地,哭的有出氣沒進氣,小臉上的妝全花了。
四周似乎還是一片寂靜。在豁然回首的同時,剛才所住的溫泉旅館居然已經塌了一半!就算是堅定如他,也忍不住一陣心口發燙,嘴角發苦,這是死里逃生??!
緊跟著就是四處的鬼哭狼嚎,他遙遙看見連接著仙女峰和高速公路的小橋似乎歪了,角度變得很奇異。到處都亂成了一鍋粥,下意識掏出手機來卻發現手機上一格信號都沒有,肯定是基站被地震震倒了。
不詳的寂靜籠罩著,周邊的人們個個都是夢游般的神情,不安的低語和凄厲哭喊在仙女峰上空盤旋縈繞。
在這奇異的環境中,歐邵峰居然還在不合時宜的想著,也不知道雪椰是什么時候走的?如果跑的快的話現在應該早就上了高速。不管如何,肯定比自己現在情形是要好。高速上肯定也受到了地震影響,但絕對不會比自己這里還糟,只盼望她能跑的更遠些,事實上這一波地震稍后會不會還有余震,誰也不清楚。
歐邵峰一邊心緒不寧的胡亂思考,一邊和四處跑出來的人群集合。張市長夫人等人因為本就在一樓聚餐,所以都逃了出來。除了其中一人的老婆受了點輕傷,可以說是全員無事。
張市長神色無比難看,嘴巴一直抿著。
他往剛逃出來的旅館看去,三層小樓幾乎塌了一半,大難當前,所有的生命都是同等沒有尊嚴。唯一稱得上幸運的是,現在是白天,逃出來的人要更多些。
“歐老弟!你沒事吧!”張夫人眼尖的看見了歐邵峰,雖然灰頭土臉對方卻還是清雋依舊,果然是上天的寵兒。
張夫人沒有看見他帶著秦雪椰,下意識沒敢再問。他們剛才用餐時,秦雪椰就稱病沒有出席留在三樓的房間,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我沒事。”歐邵峰四處環視了一下,滿目蒼遺,清雋眉宇間陰郁一片?!翱峙逻@震級不會低?!?
“是啊?!睆埵虚L站在空曠處倒吸了口氣?!艾F在刻不容緩的是救人啊。我不強求,女人留下,有愿意救人的就跟著我!”
張市長平時說話可以說是一呼百應,他又是根正苗紅的軍官出身,遇到這種時候向來是第一個站出來的。倒不是作秀,而是軍人的使命感映入了骨血。哪怕這里隨時可能會發生地震余波,人心浮散。
果不其然,原本跟隨著他的十幾個男人分成了好幾撥,有人鬧著要趕緊出仙女峰回到高速路口,有人說是原地等待救援比較安全,也有人愿意陪張市長去救人。
歐邵峰沒有說話,卻第一個用實際行動說明了他的意愿。張市長和另外幾個愿意救援的人也沖了上去。這個時候,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在張夫人看來,歐邵峰那高級定制的襯衫像民工一樣挽了袖子上去,卻無損他的俊秀,反而更添魅力了。
果然這次地震后又在十幾分鐘內發生了數場余震,索性震級應該都不大。沒有發生更大的破壞震,但也給救援增加了難度,因為如果埋的深,這又震了幾下,埋的就更瓷實更難挖出來了。
歐邵峰等人的臉色都無比難看,灰頭土臉的徒手搬磚挖人。雖然效率極低,但好歹也是挖了幾個人出來,重傷的就不說了,輕傷的大部分都愿意留下來繼續挖人。
這個時候距離地震不過發生了不到半小時,最近的軍區人民子弟兵開始有數批裝車往這邊飛馳趕來。
“快看那邊?。?!”跟張夫人一直守在一起的某位女眷尖叫著,遙指向那座連接仙女峰和高速公路的小橋。那座小橋本在第一波強震中就歪了,數十次余震之后終于搖搖欲墜的垮塌了下來,雖然橋體沒有沉到水中,但是也差不多了。因為橋面上的所有小車都傾斜掉入江中,黃泥漿一樣的江水漫到了橋面。
看來離這座橋完全垮塌也是時間問題了。
因為橋面上擁堵的本來就厲害,所有人都選擇棄車徒步逃亡。人潮所向完全相反的雪椰被撞來撞去,更加舉步維艱。
不過短短百米的橋面,雪椰怎么都沒辦法快起來。緊跟著,十幾分鐘內又是數波余震,橋梁上的碎石嘩啦啦掉落,所有人都在抱頭狂奔。
江水在看不見的激風中‘呼啦’潮涌著,忽然一個巨浪卷起。橋面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了,黃泥漿般的江水漫了上來。尖叫和哭泣聲像是盤旋在頭頂的烏云,壓著人人都喘不過氣來。
雪椰小臉沉著,她咬著牙往前闖,摩肩擦踵的都是人。橋面的江水越來越深,很快就淹過了腳脖子,接著是小腿,大腿。人人都臉色慘白,大人抱著小孩,男人擁著女人往另一端高速公路擠著。
真是到了絕處,人性的弊端顯露無疑。有些貪命的甚至拋妻棄子,令人齒寒到了極點。但是誰也不能站在道德的高處批判誰,生命前每個人都是那樣無能。
雪椰原本上身穿著純白的衛衣裙,修長美腿穿著鉛筆牛仔褲。但她的衣褲已經全部被江水巨浪打濕,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跑丟了一只小白鞋,裸露出她穿著淡粉棉襪的小腳。當然現在那只穿著襪子的腳也不是原本的顏色就是了。
“啊!”
從天而降的橋梁碎石不停落下,雪椰眼看著那個小女孩跑慢了一步,被人絆倒在了路面。在那塊碎石即將掉落她頭頂之際,雪椰沒有半分思索的沖了過去,以背擋石。
雖然石塊不大,但橋梁上方六七米的高處跌下來,瞬間就將雪椰纖弱的背脊壓彎了下去。她被砸的腰肢都挺不起來,背脊粘膩的觸感瞬間爆發開來。
雪椰沒時間思考,咬牙將那哭哭啼啼的女孩一把拽起,然后又推了她一際。橋面在這個時候已經傾斜的很厲害了,她也自顧不暇。
雪椰徒步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于抵達仙女峰的景區閘口。
那道閘口已經被山脈滾落下來的碎石完全砸毀,到處都是尖銳的巨型落石。還好這幾年仙女峰做了防止泥石流滑坡的固定,所以目前還沒有發生可怕的山體垮塌。
但之后會不會再發生強震,誰也說不準。
雪椰也不知道人的意志力怎么會這么強大,她背后的傷口足有一尺長,鮮血淋漓著。卻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比之前跑的更快。
雪椰憑著心底的一口氣跑到了仙女峰山腳下的旅館處。其實到處都垮塌的差不多了,她也無法分辨具體住的是哪間別墅。
她的視力明明已經不行了,但此刻卻爆發出無窮的潛力。雪椰的長睫卷起,她加快了速度四處搜索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或者在挖人,或者在抬人救治,或者在往外逃。
事實上現在也逃不了了!因為那座江面橋已經名存實亡,橋面現在完全呈四十五度傾斜,根本走不了人了。也有藝高人膽大的嘗試走在橋面頂端,但那其實更冒險。
仙女峰山腳下只有一家小小的社區醫院,也就三間門面那么大。但此刻里面喧囂異常,藥品庫存全面告急,源源不斷的傷者被送到這里,杯水車薪,很快就要面臨巧婦難做無米之炊的局面。
到處都是人擠人,雪椰幾次被撞得失了方向。她索性爬上了一塊尖銳落石,四處巡視著。最終,她看見了一個紛亂匆忙的身影。
那高大的身影躬著原本尊貴的腰,正在和另外幾個男人扛著根大梁。甚至可以說是灰頭土臉,他們在試圖用杠桿原理翹起斷裂石板救人!
“他還活著。”——當這個認知在思緒中漸漸成形,雪椰瞬間搗住了自己的小嘴,她喃喃低語著滑落下大石來。
心頭驀然一松后,那背部的傷痛像是從路邊沿街趕來,瞬間就掬住了她。雪椰慢動作一樣滾落在地,又被碎石密布的硬地撞得渾身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