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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老太太沉默良久, 終于開口道,“元春丫頭, 你莫慌,以你的品行,總不會埋沒了你,等守過孝期,老祖宗幫你相看。”
元春典雅一笑, “讓老祖宗為元春的事費神, 實在是元春的不是了。”
經歷過人情冷暖的元春,氣度比曾經更勝一籌,今日見到薛寶釵, 也沒半絲不滿,老太太看在眼里,還是很欣慰的。
“哪里的話,老祖宗不多費神, 你們幾個丫頭還不被人給踩到泥地里去, 迎春你現在是嫡長女,等出了孝, 你也要開始相看了,可不能再這樣素凈不知妝點。”
迎春羞紅了臉,支支吾吾不知該怎么回答, 最終也只說出個好字。
相對她, 探春的反應就自然得多, 說真的, 探春著實像王熙鳳,行事作風都跟王熙鳳差不了太多,但又比王熙鳳肚子里多了些文墨,老太太也看重她。
想比迎春的不靠譜,還有惜春的冷情,探春最是在乎榮國府,也最是懂得后院生存。
所以說,府上的姑娘還是二房的更好,只可惜如今探春是徹底站到了趙姨娘身后。
如此一想,還是元春最為有用,即便不能嫁給皇子,但至少還可以嫁給有權勢的人家。
老太太再一次仔細打量元春,元春的容貌今日雖是輸給了寶釵,但氣度上卻是沒輸,她做宗婦都是極為合適的人選,等出孝后,就該給她找門好親事,只要找到好,王子騰也不會放棄元春。
王熙鳳準備完午膳,累得半死不活趴在榻上休息,別人一上門,她就事多,別人高高興興準備慶祝的時候,她也事多,還是前陣子舒坦,各個閉門不出心思焦慮,就什么事也沒有了。
銀錢多得燒手的王熙鳳過得原本王氏奢侈,屋內的擺件全都是好東西,日常入口的東西絕不比老太太差,賈璉給她找了不少各地廚子專門給她做素食、藥膳,好把她身體調養好。
還真別說,沒吃府上重油的東西,每日即便清粥小菜,都吃得有滋有味,膚色更是白里透紅,連那火爆脾氣都好上三分。
平兒跟著她,也豐腴不少,嫩蔥樣的手如今也有點藏肉了,不過這樣好,給她按起腰來更為柔軟舒服。
“平兒,天氣涼了,府上也該備厚實點的衣裳了,尤其是銀碳,得多多得備些,你二爺那個莊子讓人開塊田出來種果蔬,冬天的時候吃些新鮮的,格外甜美,不然府上一直如素,冬日里還得像年初那樣吃那么多腌菜,身子都吃垮了。”
王熙鳳兜里有銀子,也是個愛享受的人,不然賺那么多銀子干嘛,女兒家的氣度和底氣,都是靠這樣金尊玉貴養出來的,王家沒能給王熙鳳這個待遇,到了賈家,王熙鳳真把這兒當成了自個的地方。
說起來賈璉過得還沒她舒服自在呢,整日里讀書種地算賬本,偶爾還得聽人在外頭打聽的消息,人越來越滄桑了,還不能不繼續干著。
戴權的鋪子越開越多,賈璉自個跟北靜王一起開的鋪子,也慢慢得有了聲勢,單算賬就夠讓賈璉頭疼,但他非要算,說是看多了賬本就不會被人輕易糊弄,他要學會一目十行得算賬,要達到看幾眼便知結果如何的程度。
往后賈璉是奔著戶部去的,若沒這點功夫,每回手下捧著賬本來,他便要噼里啪啦算賬不成?
王熙鳳從這一點就看出來了,厲害的男人總是在勉強自己變得強大起來,不厲害的就會嘴皮子利索,要是連嘴皮子都不利索,那就是個廢物。
榮國府里廢物還真多,越是受寵的越是廢物,好比政二老爺,好比賈寶玉。
那日薛寶釵上門來,王熙鳳也瞅見了寶玉那副豬哥嘴臉,才幾歲大的孩子就知道吃丫頭嘴上的胭脂,還說那比盒子里的香,果然色胚一個,也不想想薛寶釵是他能肖想的嗎?
若是元春沒出事前,他賈寶玉倒還有可能,他若是真想的話,就讓元春給點力,把她本該擁有的奪回來吧,不然的話,賈寶玉這輩子怕是連給薛寶釵提鞋都不配。
不過,他倒也不用擔心,后頭沒準會來個林姑娘,攜帶萬貫家財的林姑娘,只怕長得也不丑,哦對了,沒準還有個史大姑娘,今日賈家事多,倒是有近一年沒來了,等出了孝,那姑娘也該來陪著他了,那也是個美人胚子。
若是三春能一如既往得陪著他,再加上一個林姑娘一個史大姑娘,賈寶玉那廝還真有些福氣。
平兒原本跟老太太、王夫人和寶玉身邊的姑娘打好了交道,跟鴛鴦、襲人都是做了姐妹的,如今自然各奔東西各為其主,已經多時沒怎么來往了。
鴛鴦和襲人倒還一如既往得好著。
如今的平兒也是見多識廣,比旁人多了份眼界,也知道暗地里的事該怎么去辦,賈璉是信她的,在外若是需要一個丫頭,跟著去的必然是平兒。
要說這梨香院最得臉的丫頭是誰,除了平兒再無旁人。
王熙鳳依舊是那個嫉妒的人,但這一世,她明顯沒防備旁人,也沒常常拈酸吃醋,即便平兒在賈璉那兒有幾分不同,卻也沒吵過鬧過。
畢竟賈璉不可能沒有妾室,平兒若是可以的話,來給她做姐妹也無妨,以平兒的品行,王熙鳳也是信的。
再加上賈璉對她的愛重,王熙鳳自認無人可以撼動她的地位,是故也無需多顧慮。
平兒這丫頭從跟在王熙鳳身邊起,就是個忠心耿耿的,她又沒有什么親人,旁人想拉攏她并不容易,如今這日子過得舒坦,平兒愈發不肯打破這種寧靜,等璉二爺真的出仕后,只怕就沒那么安寧了。
“奶奶,那個小溫泉莊子一早就被二爺給征用了,大冬天的他還在試驗他的農學呢,瞧瞧院子里那些殘枝爛葉,咱也不指望他了,還不如再買個溫泉莊子算了。”
“現在的溫泉莊子難買,京城外頭就那一小片地方有溫泉,咱們賈家已經沒那個勢力去買了,你二爺那個,也是陰差陽錯的才弄到手的。”
“奶奶,那可不一定,二爺不是跟戴總管走得近嗎?戴總管可是管著宮里的一應所需,薛家這個做皇商的,能不多孝敬一二?咱們可能都無需自己動手,就能幫二爺拿下個莊子呢。”
王熙鳳眼前一亮,“好你個平兒,倒跟你二爺學起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來了,你這是在給誰打抱不平啊?要讓薛家這樣大出血。”
“還能是誰,不就是為了奶奶嘛。”平兒不滿得撅嘴,“那薛寶釵看著倒是不錯,背地里陰險得很,才來過一次,就到處撒銀子,如今外頭人不都在拿賈家的姑娘襯托她的不凡嗎?連奶奶你也頗受牽連。”
“看在銀子的面子上,賈家的奴才多少得給人家一點臉不是?等老太太回過神來,你再看那些奴才還敢說不?”王熙鳳眼睛一轉,“不過,薛家人的確大房。”
“是呀奶奶,薛家已經三代人做皇商了,如今又跟甄家走得近,聽二爺說,甄家在鹽鐵茶上走私不少,薛家能不插一手賺得盤滿缽滿?難道還差咱們這一個莊子?”
“的確如此,不過也不能只是一個莊子,咱們謀私利太明顯了,若是能讓薛家讓利壓價,你二爺進貨的渠道,就又多了一個,戴總管一定會睜只眼閉只眼的。”王熙鳳心里頭打著算盤,“最近宮里不是在修葺宮殿嗎?木材生意讓薛家插一手夠了嗎?”
“夠是夠了,不過若是能讓薛寶釵高興膨脹一二,就更好了,奶奶你去給她送禮,讓她知道她薛寶釵翻身啦,她若把持不住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平兒如今的心思,也是夠深的,王熙鳳就愛她這調皮樣,“你這個丫頭,真跟你二爺學壞了。”
“奶奶,說得好像你沒學壞一樣,二爺屢次三番得手,多了不起,咱們學著一二又怎么啦?只要沒犯法沒讓人抓住,有何不可?”
“對了,你二爺人呢?今日怎么都不見他人影?”王熙鳳才不跟她繼續貧嘴。
平兒聳聳肩,“又去溫泉莊子那兒看菜花去了,他那是迷上了田園生活了,前陣子還說要在溫泉莊子里搭個棚子養豬,唉~~”
這聲嘆里頭,包含了無奈啊!
王熙鳳翻了個白眼,“就他,還田園生活,想做內閣都想的半夜說夢話了,他要是坐上了坐穩了,還有可能,若是沒有的話,就絕不可能。”
“二爺有這野心不挺好嗎?他還那么年輕,又能那么賣力,奶奶你往后能做內閣夫人,多大的權威啊。”
“好是好,我怕你二爺為了那個位置不擇手段,也不知他到底為何會有那么深的執念,這段時日越來越逼迫自個了。若是沒守孝還好,他還能找事做發泄一二,可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著。”
“奶奶,守孝不過三年,如今已經快過去一年了,再則,二爺這一年里沒少做事,且不提從商賺銀子的事,張老太爺給得書冊他都背得滾瓜爛熟,前陣子張老太爺不還說他可以考個秀才了嗎?等三年守孝一過,咱們二爺若是能直接考中進士,那得跌破多少人的眼?”
“難啊!”王熙鳳搖搖頭,“進士哪有那么好考的,光舉人就能讓人蹉跎一生,你二爺不過才學了那么會子,連首詩都做不出呢,等三年一過,考上個舉人,就已經是萬幸了。”
“奶奶,你怎么不想想,若是二爺考中了舉人,難道他還能考不上進士?一次不中難道還會有兩次?京中能夠幫襯的人太多了,反倒是金陵咱們無人可用,被人暗地里做手腳的可能性極大。”
說道這里,平兒面色鄭重不少,“二爺最近似乎也考慮到這件事,正有意與薛蟠走得近些,薛家跟甄家走得近,賈家最近也在跟隨甄家,若是能有甄家保駕護航,應該不會出事。”
王熙鳳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不一定啊,若是叔父要他死,在路上就能弄死他。”
所以,她們不僅要跟甄家來往,還得跟王家繼續來往,好歹不能讓叔父真恨死了賈璉。就目前而言,兩家關系并沒達到那種程度,想要緩和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們二爺愿意跟二叔虛與委蛇嗎?
若是剛剛重生歸來的賈璉,沒準會不愿意,但經歷過那么多事,又成功坑了王子騰幾把的賈璉,已經是個老狐貍了,只要他能入仕,奉承王子騰又有何難?難道他賈璉不能笑到最后?
不過這些事還不著急,如今最首要的,還是得穩住薛蟠這小子。
薛蟠明顯愛玩愛鬧,丁點書都不想看,除了認識幾個字外,肚子里一絲墨水也無,跟他妹子差得太遠。賈璉想要跟他來往親密,是極為簡單的。
因為他還在守孝,雖然能偷偷溜出府,但有些地方不能去,便把薛蟠帶到了黑市的古玩街上,這里到處都是買古玩的,也有剛剛從地底挖出來的東西,不過得有眼光。
賈璉把這條街上發生過的暴富事件一一交代后,薛蟠便躍躍欲試了。
在這里,賈璉同樣開了不少見不得光的鋪子,想掏空薛蟠的口袋很簡單。
第一日,他帶著薛蟠淘到了個好物件,價值翻倍,賺了百來兩,第二日,又賺了上千兩,薛蟠看他的眼神,慢慢都是崇敬,不過后頭,賈璉就沒再給他挑物件了,只交代他別買太貴的,省得看走眼時承受不起。
薛蟠這冤大頭最聽不得承受不起這幾個字,在賈璉常去的那幾個鋪子里瞧了多時,買下不少心儀的東西,價值有高有低,有真有假。
雖然最終還是虧了點,但薛蟠還是相當滿意的,在賈璉跟前挺直了腰桿,就因為他買到了真貨。
逛完了這個,賈璉又帶他去了個茶樓,這是戴權的鋪子,里頭的所有的師傅,都是從宮里出來的,那一手煮茶烹茶做糕點的手藝,相當了得。
最了不得的,是這里唱小曲的戲子,各個清秀可人姿容秀麗,只可遠觀不可近嘗,若要嘗必須得買回去,這茶樓從不做皮肉生意。
也真是因為這規矩,外人看來這里倒是個干凈地方,這里的戲子也比旁得高貴些。
不得不說,這心思很不錯。
要說調教戲子的手藝,哪里有宮中嬤嬤們拿手,行走坐臥,都是很大的學問,再則,那些嬤嬤都是有門手藝的,這個茶樓里養著幾個善于調制香膏滋養肌膚的嬤嬤,也有幾個格外會裝扮梳頭的,經過她們手調教的姑娘,自然上得了臺面。
要說美人三分靠姿容七分靠裝扮,只要長得不錯,就能被人打造得膚白貌美,那些戲園子里調養個戲子還得花不少時間,這酒樓只要半年,就能調教出一批唱得不錯的美人。
薛蟠何時見過如此上檔次的戲子,看上去就跟大家閨秀一般,那蔥一樣的小手白得驚人,抬眸一笑間,能把人魂給勾沒了。
真是個精妙的地方,薛蟠看得人都呆了。
只可惜,這樣的美人只能陪你喝酒,不能讓你發泄獸*欲,薛蟠又不敢把人帶回家去,真急得滿頭大汗撓腮不已。
最后,當然是賈璉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又帶薛蟠去了京城的教調坊,那里多得是曾經的大家閨秀,各個都身嬌體弱,里頭有不少女人,曾經也高不可攀。
這里常常有新人來,而且每一次來,都會是一批一批的,曾經史家的女眷,大多進了這兒。你想要剛烈的、溫柔的、不甘心的,老鴇都能給你弄來,只有一點不好,這里的姑娘太貴又不能給她們贖身帶走。
金陵當然也是有教調坊的,只不過那兒的姑娘是從這兒淘汰過去的,基本沒什么清官,性子上也沒那么倔強,大多都是認了命的,玩起來當然不高興,薛蟠進了這兒,就跟進了夢想一樣,這里的姑娘比剛剛那個茶樓里,還要來的高不可攀。
尤其里頭不少氣度不凡的,長相甚至比薛寶釵不差多少。
賈璉沒走進這個地方,他也不方便進去,但他看著這個教調坊,又自然得想起了前世。
當初史湘云流落在這里,賈寶玉和薛寶釵都知道,可到后來都沒給她想一點辦法,最后還是史湘云自個跳下花船,才不知所蹤的。
如此一想的話,史湘云能被帶到外頭花船上,已經是極大的幸運了,基本只要有人來救,就能被救走,不比這樓里的其他女孩,這輩子都難出這個門。
這里頭有沒有上面人的指示,賈璉不想猜,因為花樓對現在的賈璉而言,是個不可抹去的傷痛,上一世,他的巧姐兒在里頭待了將近一年,后頭即便是離開了,也不再愿意做他賈璉的女兒,只跟著劉姥姥,給板兒做著童養媳。
這樣反倒讓他的巧姐兒逃過一劫,但終究還是要一世清貧。
賈璉心里放不下,自然情緒不太對勁,一只拍著胸口想順順氣,也是無濟于事,那種想要出人頭地的急迫感,逼得他越來越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