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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藍色的、臟兮兮的天空被電線割裂,看不見云也看不見太陽。
他知道這不是沒有云在天上,而正是因為布滿了那些并不潔白的東西,所以無法區分界限,所以也看不見那會帶來溫暖的圓。
幼小的孩子穿著不合身的寬大衣服,戒備地看著走來的中年人,像一只警惕的小動物。
“你說什么?”
他問,稚嫩的嗓音中充滿不解、對未知的恐懼。
但那漆黑的瞳孔中透露出光彩,太明亮。
因為年幼,他還不能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感情,比如興奮、緊張和嘲諷,甚至還有那不符合孩子身份的……怨憎。
來人心里悄悄嘆了口氣,臉上和藹的笑容不減分毫。
除了對未來的緊張,這些都不應該是這點大的孩子該有的情緒啊,他為這個孩子感到惋惜和心疼。
艱苦的生活環境最能讓人快速成長。
眼前的男孩分明未滿十歲,卻已經成長少年。
快說啊!怎么不回答呢?男孩急切地想地想聽到期望中的回復。
抓著衣角的手心早就出了汗,怯懦的表情也快要維持不下去了,最終穿著大人舊夾克的男孩狼狽地移開眼,帶著點兒怒氣去看天空。
——其實云還是能看出來的,因為天上有的地方顏色深些,有的淺些,像是破舊的棉絮一樣鋪在天上。
爸爸說顏色比較重的是吸滿了水的烏云,等變黑了就兜不住水了,然后會下雨。
他不喜歡下雨。
葛長軍第一眼就看出這是個好苗子:聰明,又長得討喜,像是一個小福娃。
只可惜……深深地看了眼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那里面的色彩鮮明,卻不盡然是美好的色澤。
自幼接受的教育,養父的無力和養母的刻薄,對這樣一個早慧又早熟的孩子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只希望回到他原本的家庭后,他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我們來收養你,以后你就跟我們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了。”
這位面容和藹的男人蹲下來,輕輕撫開男孩的手掌,給了他一個關于愛與未來的承諾。
不過,僅僅是作為監護人,葛長軍可不能讓這位早年失散的小少爺叫自己爸爸,就算首長看起來不是很在意這孩子,也一定的得削他。
他只能不舍地摸摸這個漂亮孩子的小腦袋,有點遺憾地說:“你可以叫我葛叔。”
單身四十多年,他很想要這樣可愛的兒子!
葛叔是他的新家長。
這個劉海辰知道的很清楚,前幾天他媽媽和那個叫“白首長”的人的談話他聽到了。那時媽媽說要為他找一個歸宿,但他不想離開,就躲在門后偷聽她和那個兇巴巴的男人激烈爭吵——呃,雖然大都是媽媽在撒潑。
直到那個兇狠的男人走了,他都沒有被發現。
所以,為什么不是那個應該是他親生父親的首長來接他,成為他的監護人?
首長是不是不想要他?
小海辰不知道的是,身為軍人白首長其實很早就發現了他。
不過,白首長只是一瞥便移開了目光。
白家的孩子,注定要承擔很多,作為一個父親,他不僅要為兒子的生活負責,也要承擔教育其心理成長的責任。
孩子有權知道一切。
“為什么不叫你爸爸?”
小海辰故作天真,實則拙劣地問。他牢牢記著媽媽說的話——只有奪回繼承權,才能找回公平,彌補這些年他們所受的委屈。
不可以叫那個叔叔爸爸,是不是因為那位首長已經有一個兒子了?
有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占用自自己的名字,享受本應該屬于自己的親情。
不該怨恨嗎?
爸爸,你來告訴我,我應不應該報復?
今晚會下雨吧。
小海辰難過極了。
葛叔看著更揪心了,身為管家,他自然知道這個孩子即使找回了也不可能再繼承白家,這不僅是因為他從小就沒有接受過應有的教育,還因為現在白大少很優秀:十七歲就開始參與事務,定位下一任家住。
這樣的白岳修,即便是在世家同齡人中也是佼佼者。
小海辰之所以冠上白這個姓氏,是出于夫人對于孩子的愧疚。
這個孩子本不應該卷入世家的爭奪中,也不應該承受被取代的怨恨,偏不巧在白家與旁支暗生間隙的時候,海辰的養母找上了首長。
自從那時,這個孩子就脫不開身了。
“聽說你們父子感情很好,怕你不習慣,還是叫我葛叔吧。”
葛叔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眼神包容,就像是小海辰做夢都希望有的慈祥長輩。
白海辰幼年走失,現在以葛叔侄子的身份帶回去,而不是認回,是盡可能地為他減小被利用的風險。
一個未滿十歲,充滿怨氣的孩子,一旦被潛藏在暗處的眼睛盯上,也許什么都能干得出來。
白家會給海辰平臺和自由發展的空間,沒有家族壓力和聯姻,只希望他平安快樂,一生順遂。
老奸巨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