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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耳房,楚憐呼吸勻稱還在睡覺,一張清秀的小臉龐輕眉淡目,仿佛是做著什么美夢,嘴角有一絲甜甜的笑意。陸白挨著床邊坐下,伸手輕撫著她有些發黃的頭發,不知為何,心下不斷地涌起一股股暖意。
這個孩子還在襁褓中就沒有了娘,有個爹也像是沒有一樣。陸白能夠體會楚江的心情,不說至親慘死眼前,一個江湖人,一夜之間打回原形,終其一生再回不到過去,再也不能練武,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受得了的。
楚江無法保護師父,無法保護他愛妻,而眼下,甚至無法保護被普通人欺負的女兒,這又該是一種怎樣的心痛?
而我呢?我的爹娘卻在哪里,為何要拋棄我,是被人殺害還是他們嫌棄我是個累贅?
這一刻,陸白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與楚憐惺惺相惜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把她當成了親人。親人,于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一種累贅。
卻是一種溫潤的累贅。
陸白把白大耳叫了過來,吩咐說:“楚江,你讓他過來,讓他去到雅州城飛霞山莊,于山莊集鎮上找到藥園子雜役吳貴家,先安頓下來。”
“小兄弟,你愿意把他們都帶到飛霞山莊了?”
“怕他們事后遭遇麻煩。”陸白嘴里這么說,心里卻知道,官差是絕然不敢來找麻煩的。他其實只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孤單而已,看起來有親人而已。“我要出去一趟,十日之內必定回轉,我寫了個方子,你讓人每日照著方子熬藥,喂楚憐喝下。”
“小兄弟放心。”
他的衣服早已千瘡百孔,此時穿的,是白大耳讓莊里的婆子縫制出的一身青衫。白大耳有錢,家里存的衣服布料也有好的,是以此時的陸白看上去倒有些公子哥兒的味道。白大耳老婆贊不絕口,不免把自家三個蠢笨的兒子罵了個遍,又開始罵白大耳。陸白輕笑幾聲,上馬奔出莊子朝翻鷂子嶺趕去。
到了白大耳采人參的礱山,果然見山勢陡峭,綿延不絕,不是普通人能輕易上山的。陸白催馬披荊斬棘,上到一處高嶺險峰,便把馬敞放在了此處。前方溝壑絕壁太多,馬兒不能前行了,任它自己吃草休息,哪怕跑了去,也沒有辦法。
他突然想起寒青雪的“赤玲瓏”,不禁又是一聲苦笑。此匹神駿有很大可能被偶然路過的給牽了去,然寒青雪是個怎樣的態度則根本猜不透。他只希望,自己回莊給她配的丹丸能稍作彌補,不僅給她,也給她母親,莊主夫人配,天下絕沒有女人能拒絕,如此算是拉好了關系,也就多少能大概彌補丟馬的罪責了。
流沙幻影講究小范圍的躲閃騰挪,卻不擅長凌空飛躍,是以陸白一身剛換上的衣服早也是劃得布帶飄飛,才知道為什么有錢的大財主白大耳不愛穿體面的綢衫。長期翻山越嶺的,實在浪費布料了。
別看信函上只朱砂一點,放到實地中,范圍卻太大了。等陸白費去大半天功夫來到翻鷂子嶺,卻看得倒抽冷氣,哪里才是藏寶貝的地方?
驀然間,背后有股腥風漫來,陸白回眼一看,立時哈哈大笑了出來,卻是一條斑斕猛虎藏在不遠處樹木掩映間。
“你想吃我,只好給我送一張虎皮,信不?”
老虎信了,觀察片刻又毫不拖泥帶水地掉頭走了。陸白一聲感嘆,萬物皆是如此,如捏柿子一般,盡撿軟的捏。就如司徒恨幾個,在慕容賜面前是卑躬屈膝的軟骨奴才,在藥園子雜役面前,卻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