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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說有笑的進了殿內。待到百官都來齊了了,兩個老太監才仔細著將老皇帝攙到了皇位上。
后屏到龍椅分明只有百步路,老皇帝愣是走了半柱香的時間才坐到龍椅上。本就來老態龍鐘的一張臉,皮肉愈發松垮。
一臉蠟黃,半分血絲也無。眼瞼外翻著血肉,眼珠子渾噩的掃了群臣一眼,在瞧見沈彧時,嘴角提了提,似是有些欣慰。
沈彧心想,應當是他病得太重,皇祖母便沒有拆穿李京九假孕的事情。這簡直太好了……
沈彧并不看他,端端站在下頭。臣子們上的上折子,奏的奏事情,他也不大過問。
在外人看來,淮王是不行了。自打中了狐貍精的道,便一概不思朝政。本是向著他的一半朝臣,如今也不敢再上折子,提他為儲君。可私底下卻無不憂心啊,淮王沒了從政的心思,卻讓任常香在朝堂上一支獨大。
但皇上又不敢壓他,失了淮王這只左膀,僅存的這只右臂還不多使使?
由是,任常香的勢力越來越大。
皇上都壓不住他,霄王更是為他是從。在霄王心里,任常香第一,皇上第二。
畢竟皇帝不看重他,爭儲君之位,只能靠任常香提攜了。
早朝散了,任常香拿著“朝笏”與霄王明目張膽的站在一塊兒,談笑風生的出了大殿。
沈彧站在殿內,遙遙看著,正好碰上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周公公,便叫住了他。
周公公有些詫異,雖然沈彧深得皇帝厚愛,但無傳喚,他從不和皇上碰面。所以,這些個皇子里面,和自己最生分的反倒是他。
再加上沈彧脾氣素來不好,三次進宮,兩次都在大吵。乾清宮的花瓶不知被換了多少次了,全是被他砸的。每次砸了,都挑著次品買來放著,反正早晚也要粉身碎骨的。
由是,沈彧輕輕這么一叫,他魂都要沖破天靈蓋了,背著身穩了穩神,才趕緊踱著步子挨攏來:“殿下,何事需吩咐奴才的?”
沈彧見著旁人都走了,才道:“皇上病情如何?”
“回王爺的話,皇上是老毛病犯了,將歇將歇就好。”
“周公公當本王是傻子么?”
周公公捏著拂塵的把頭,額上都起了汗,可就是緊咬著嘴不敢說話,畢竟最愛和皇帝反著干的,就是淮王。誰知道他關心皇帝的病情是做什么,萬一因著他的緣故,又加重了病情,自己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
沈彧見他不肯說真話,便知道皇帝病得很重了。越是病重,時間便越是緊迫,所以才越要問個清楚才行。
往日不理朝政,是想護李京九一手,把假孕演得像些。畢竟李京九一個外來的二婚公主,他一不寵二不顧的,怎么就能破例的懷孕了?
而今日他不理朝政,是實在沒探清皇帝的病情,不敢妄動。
倒不是說他沒下功夫打探,可皇帝一旦病重,保密工作尤為謹慎。特別是是儲君之位都沒確定的時候,皇帝薨了,還會秘不發喪。
由是,沈彧才親自來問這老太監。
沈彧的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周公公受著這目光,卻猶如扣著頂千斤重的盆子,抬不起頭來,只聽著沈彧笑道:“周公公,本王說句不大孝的實話。人總有西去的時候,若這一日到了,宮里換了主子,朝臣也是要換一通的,身邊的奴仆自然也要洗一遍。你到時候打算如何應對,有沒有想過?”
周公公緊蹙著眉,頭愈發低垂。
這些問題他自個兒也擔憂,霄王和皇帝關系一向只停留在表面層面,背地里,誰也不待見誰。
一旦霄王即位,他作為待在老皇帝身邊四十載的太監總管,怎么可能不被換掉?
今年他已五十又五了。一旦被貶,另去他處,他這副老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是一說,以前得罪的一批太監們必會給他穿小鞋。往后的晚年生活,想來也安生不了。
“你若如實相告,本王倒可把你送回老家去,過過太平日子。”
周公公老眼一亮,他八歲進宮,從此就沒出過這牢籠,若能回去故里倒是個極好的歸宿。畢竟跟在皇上身邊真么些年了,錢是不缺的。買個大宅子,娶幾個女人伺候著,也算老來逍遙。
而且,淮王說一不二是出了名的,尚且可以一搏。
周公公搓了搓手:“那奴才可就照實了說了。太醫院的院判診了脈,皇上這是體虛已久,肝脾陰衰,至多還有三月。”
三月……沈彧掐著指頭一算,李京九假孕了四個月,三月之后,也才七個月而已,還沒能生下來。
懷孕講求安穩,沈彧找再好的理由,皇帝絕不會允他帶著李京九出城。到時候皇帝一死,霄王即位,他和李京九或許就走不了了。
“多謝周公公了。”
“王爺折煞老奴了,奴才擔不起。還望王爺往后……”
“本王記著呢,你放心。”
“唉,是!若無他事,老奴還得先回乾清宮了伺候了。”
沈彧揮了揮手,允他退下。自己卻佇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大殿,良久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