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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洲斜睨了他一眼,見他一身衣服穿得紋絲不亂,根本就沒從身上脫下來過。
“你怎么跟來了呢?也不怕王爺發現,把你給剁了。”
白宣抬頭,看著滿天飛雪瀟瀟而下,他驀然朝著奕國京畿的方向拱了拱手:“公主待我有恩。若不是公主重金把我撈了出來,我現在還是敵國倌兒館里的一只兔子。”
阿洲端看了他好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唉……我勸你啊,別對娘娘這么上心。方才的話,你也該聽到了吧?王爺對娘娘動了情,娘娘一心念著的偏又是你,這其中利害,我不用說你心里也明白。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別再在王爺身邊出現。否則某天莫名其妙的斃了,我可不敢給你裹尸。”
“王爺要我死,我必然不可能活著。可王爺不會殺我,我只是地上的一灘泥水而已,他才是云頂端上站著的人。他眼里裝著是月華,是星辰,是自己的衣袂緲緲,斷不會臟了手來拂掉我這一灘爛泥。倘若他真這么做了,只說明他已不再是云端上的人。”
“別扯這些云里霧里的,兄弟我言盡于此,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說完,阿州用力剜了他一眼:“唉,癡兒啊癡兒,當初選人混進梨園當細作的時候,王爺怎么就眼瞎挑了你呢!真是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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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開。飛霜閣里,沈彧的雕花大床上,躺著個滿頭虛汗的女子。
她額上搭了濕布,杏眼緊緊夾著纖長的睫毛,左右翕動,眉頭緊緊皺著一刻也未松開。
沈彧硬是灌了她兩副藥。其實一次吃一副便可,但李京九嘴咬得死死的,喂一口,撒一半,淌得他指縫里,手腕上到處都是,沒辦法,才又灌了一副。
兩副下去,發燒的跡象才稍微有了好轉,連做夢也變得比方才有精神,不時蹬著腳丫子亂踢亂踹,被子早掀一邊去了,需得時時看著她才行。
“王爺,娘娘的帖身丫鬟給您找來了。”阿洲領著個畏畏縮縮的小丫頭進來。
沈彧看也沒看一眼,只是伸手招了招:“過來伺候著。”
“是。”
巧兒這才大著膽子上前。可飛霜閣里哪里缺下人,一圈的丫鬟們正圍在床邊,拿的拿茶壺,端的端水杯。沈彧把她叫來,無非是想李京九用的順心。
可巧兒心思單純,哪里想得到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主子夜不回府,淮王府里都沸開了,下人們傳,說李京九不得寵,又和王爺吵了架,王爺干脆把她扔在外頭抹了脖子,銷聲匿跡了。又有的說她不守婦道,來淮王府半年了都不收心,逮著機會就逃跑了的。
沈彧心狠手辣,殺妻已有前例,弄死李京九不是不可能。而李京九也確實不守婦道,天天把大女子主意掛在嘴邊,哪里對沈彧操過半份心,逃回奕國也極有可能。
巧兒的心一直懸著,生怕主子被逮回來。誰曉得想什么就來什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被緝拿歸案了。
直著出去的人,橫著回來了,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神志不清,衣服還被撕得稀爛。巧兒看了一眼就怕得發抖。偷偷的轉過臉,瞄了下沈彧的神情。
奇怪,怎覺得他面無怒色呢?
“你們誰也別想動田娘,誰也別想……”
李京九囈語著,忽然抬手揮舞一通,“啪”,剛好打翻丫鬟們端來的清水。丫鬟們萬分驚恐的愣住,頭都不敢抬。
沈彧上前抓住她胡亂出拳的小爪子,側頭道:“收拾了,再去端一碗來。”
“是。”
他理了理被子,把她小手又放了回去,接著取了丫鬟遞來的紅泥暖爐掖進她被子里,李京九安靜了片刻,又直起手來,死死抱住暖爐不放:“田娘,本宮一走,皇姐可有為難于你?”
她夢話說得十分清晰,時不時還搖著頭:“可有?可有?”
沒人回答她,她便一直重復這兩個字,聲情并茂。沈彧聽得耳朵起了繭子,無奈應了一聲:“沒有,沒有人為難于我。”
李京九眼角泛著淚,不住點頭:“沒有就好,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萬萬不必擔心本宮。我雖身在千里,但沈彧待本宮極好,本宮指東,他萬萬不敢朝西。”
……
丫鬟面色一白,把頭埋得更低了。聰明些的丫頭,趕緊把碎瓷片拾掇干凈,瑟瑟發抖的離沈彧遠了一些。
沈彧朝丫鬟堆里斜了一眼:“你家主子經常說夢話?”
巧兒喉頭一緊,知道是在問她,趕緊回道:“奴才不知,主子仁厚,從不讓奴才們守夜。”
沈彧回頭望著李京九還在囁嚅的小嘴,輕笑一聲:“也是,這種胡夢,傳揚出去怎么得了?”
眾人臉色更白了,齊齊跪了下來,一個勁兒的說:“奴才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聽見。”
“嘎吱”——門開的聲音,阿洲訝異的看著烏泱泱的一眾人全都跪著,只好錯著步子小心的挪了進來。他本來就瘦,還捂著屁股一瘸一拐的,好像輕輕碰他一下,就能散架似的。
“王爺,奴才領完罰了。”說完,他嘴角還一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