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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宮女走前頭,李京九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頭,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清荷臺到了。
她遠遠的站在一棵老梧桐下面,朝著小宮女的方向打望。
方形的池塘蓋了大半個地方,池塘東南向的青磚上,鋪著幾層白絲,一個玄衣男子其上,懷里支著跟釣竿,頭上帶了個斗笠。
他背朝著李京九的方向,又與李京九隔得甚遠,由是,她卯足了眼力勁也只能隱隱約約瞧見一個背影。
但旁邊,像青松一般的矗著個貼身侍衛,是個男的。
從侍衛佩刀的長度寬窄,她便認出這必不是宮里侍衛,而正是那夜三皇子的貼身侍衛。
李京九心里暗暗感嘆,沈彧在這宮中的待遇真是好啊,當今朝野,除了奉勇將軍以外,無論何人進宮,都是要卸兵器的。
他區區一個貼身侍衛而已,居然得此特權。可見皇上是把沈彧巴結得有多緊?
小宮女溜著步子跑到沈彧身邊,半跪著將瓷碗兒捧了過去,訕訕的同他說了句什么,隨即沈彧便站了起來,到處尋望。
李京九知道,該她出場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威風凜凜的邁出去,忽然傳來一聲熟悉尖嘯。
“皇上駕到。”
桂嬤嬤的聲音。
她趕緊又把腳收了回來。
明黃色的轎輦從遠處的石橋邊上抬了過來,最后在石橋中間停下,皇上踩著侍衛的后背慢悠悠的下來,沈彧也放了釣竿走了過去。
兩人在石橋上相會,有說有笑的。
皇上怎么來了?
就算來,為什么不能不早一點或者晚一點來,偏偏要在她懲惡揚善,伸張正義的時候來?
沈彧在皇上面前掂了掂手里瓷碗兒,說了兩句什么,皇上低頭笑了笑,繼而也四下張望起來。
李京九趕緊躲躲好。
“小九,出來罷!”
是皇上在喊。
李京九暗道一聲糟糕,沈彧反將了她一軍。
亂了,計劃全亂了。
她當時只來得及想一個問題……她該不該出去?
如果不出去,便是做了縮頭烏龜。
但倘若硬著頭皮出去,皇上如今是要江山不要姐妹,要太平不要親情,胳膊肘處處往外拐。
當著皇上的面兒,她可算計不了沈彧!
“小九,你害什么羞啊,還不趕快出來。”皇上邊喊邊笑,旁邊的一眾侍衛宮女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有時候,越不知道別人在笑什么,就越覺得別人笑的就是你。
李京九當時也是這樣覺得的。
她有些生氣,理了理裙子從梧桐樹后跨了出來,氣急敗壞的走了出去。
越走,那玄色的身影便越是清晰。
可惜他斗笠上掛著層白紗,窺不清其中模樣,只隱隱感覺里頭射出來的目光,比這一池碧波還要打眼些。
他足足比皇上高了一個頭,肩寬腰窄,既談不上彪悍,也論不及單薄,衣衫只有一層鑲邊玄綢,她隔著三尺也能察覺他衣料下兩根平直的鎖骨,和胸口分明的肌理。
浪蕩!
怪不得白宣會著了他的道!
李京九隱在袖中的拳頭攥了攥緊。
皇上的臉色有些差,脂粉蓋了一層,瞧著還是有些蠟黃。皇上指著沈彧手里碗兒問到:“聽說,這蚯蚓是小九你專程著下人挖來的?”
沈彧還挺會往臉上貼金的,她不過就順口諏了謊,怎么就變成“專程”了?
李京九默認了,抬眼一掃,覺得斗笠里的那張臉好像在沖她笑。
而且是笑得很得意的那種。真是囂張到家了!
李京九再也忍不得了,于是上前一步道:“這便是陸安國的三皇子了,幸會幸會。”
他也拱拱手。
她繼續道:“可王爺見了皇上,怎么不把紗給揭了?料想陸安國也沒有這樣的規矩,難道王爺生得不好……”
怕嚇著皇姐?
她這后半句話還沒說出來,皇上就狠狠橫了她一眼,轉頭又對沈彧溫柔笑道:“免了,日頭大,釣魚的不帶斗笠,那才不正常。”
沈彧揖了一禮,“謝皇上。”繼而又正視著李京九,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樣子,十分討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