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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說完,一聲極不悅耳的尖聲,從昭坤府的正門,一直傳到北院里來。
李京九趕緊朝著銅花鏡里,用脂粉壓了壓紅腫的眼皮,提著幾分規規矩矩的笑意,一切又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初滿退到一邊,她提著裙子,一瘸一拐的迎了出去。
剛一到門口,皇上就進來了。
李京九連忙行禮:“參見皇上。”
皇上隔著三尺遠的距離,定住了。
表情很是凝重,有種來者不善的感覺。
“終于舍得醒了?這么大的事情交付與你,你卻在府里大醉伶仃,你知不知道這三天三夜都發生了什么?真是枉費朕對你的信任!”
李京九低著頭,沒看皇上的表情。只瞥見院子跪著的一眾家丁全都嚇得大氣不敢出。就連皇上身邊的桂嬤嬤也躬著腰,緊閉著眼,生怕受到牽連。
不過,別人怕歸別人怕。李京九和皇上是在同一個虎狼窩里長大的,外憂猶在,皇上可沒這個心思跟她內訌。
李京九抬起頭來,扯著嘴角沖皇上笑了笑:“怎么了,是不是陸安國的使團進京了?”
皇上板著的一張臉,突然抽動了一下,緊抿的唇角倏地咧開了一個縫兒來,氣氛一下就變了。
她指著桂嬤嬤說:“你看,朕就說了,嚇誰都嚇不著小九?!?
桂嬤嬤也跟著笑,沖李京九豎了個大拇指:“九殿下早就胸有成竹?!?
李京九客氣的擺擺手。
那日京兆尹的冊子里,攏共五十二個嫖客,十八個都是官場里的人。
反正這十八個里,沒有一個是她麾下的人,全都嚴辦,便沒幾個敢再嫖的。
至于白宣,她容不下他了,一并給辦了,免卻旁人說她為事不公,也讓大家曉得她這回是動了真格的。
所以自打她決意把白宣打入大牢之后,就放放心心的回去喝酒了。
后有京兆尹打著她鐵面無私的招牌辦事,想不成都難。
桂嬤嬤著人把皇上賞賜的東西,一箱一箱的搬進來。搬得那幾個奴婢氣喘吁吁的,比起當年的那一壇子成年禮來說,皇上這次真是大方。
看得出,皇上是打心眼里感激的。畢竟得罪人的事情,她做了,好處全是皇上的。
皇上端方的朝東而坐,她順著旁邊坐下來,給初滿遞了個眼色。
初滿這才趕緊把屋外下人備好的茶給端了進來。
皇上接過茶,好生端倪了初滿一眼,笑說:“朕當你這幾日是躲在府里療傷的,誰曉得,你只是換了個人?!?
李京九趕快接過初滿遞過來的茶杯,把苦笑擋了擋:“不曾這么放縱過,叫皇上笑話了?!?
初滿愣了楞,茶水里映著他的臉頰,暈著點粉色,李京九看他一眼,他就趕緊退到角落里。
皇上說:“有一陣子沒見著你身邊這個美人了,叫什么來著?”
“初滿。”
“是,是,眉眼都長開了啊,真是不錯?!?
“就是不太會講話?!彼禄噬峡错樍搜?,把初滿給要走了。他這樣的性子要是入了宮,還不得幾天就打入冷宮了?
“瞧你這稀罕勁兒?!被噬咸崞鸩璞w兒,吹了吹,朝著初滿道:“好好跟著你家主子,享福日子還在后頭?!?
初滿的臉愈發紅得爛熟。
李京九連忙岔開話題:“皇上,和親一事可還進展順利?”
說道這個,皇上倒是頓了一下,一臉面色凝重。
“還得下點功夫才成?!?
“怎么,沒談得攏?”
皇上擱下茶,轉了轉手上碧綠的扳指:“這個三皇子沈彧,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女人,瞧不起咱們奕國。昨兒個朕設宴宮中,他直接抱恙,一整晚都沒來?!?
“噢?”李京九擰了擰眉,提及此人,兩邊的虎牙都要長成獠牙了。
她心里想著,若她不是奕國的九公主,若他現在就在她跟前,她定要差人把這杯茶熱一熱,再一滴不落的潑他臉上!
皇上嘆了口氣:“朕只好借他手下的使臣傳話,來來回回兜了幾十回圈子,總算是談定了。就以和親為契,與我奕國休戰十年?!?
“那敢情好?!崩罹┚琶懔ππ?。
皇上搖頭,手背在身后,起身踱起了步子。
“難的還在后頭。這個三皇子,他不好將就!”
“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這回毛病不是出在他身上,是出在他父皇身上。陸安國一直未立太子,這你是知道的。”
皇上這么一提,李京九倒是想起來了。
陸安國的老皇帝年歲已高,一身勞疾,命不久矣,夏不出宮,冬不落塌的,按理說儲君的位置應當早早就定下來了,卻一直耽擱到了現在也沒個定數。
皇上道:“沈彧在一眾皇子里,是最出類拔萃的。他父皇又對他頗有偏愛,再過兩年,多半要立他為儲君。他府里又并無正室,要婚配就要選一個身份相匹的人。世家子嗣是萬萬不成了,唯有宗室里的公主,他們倒還能接受。可小九你說,宗室里又有哪個能受的?”
李京九想了想,不住的點頭:“皇姐顧慮得是,誰也不想把三皇子這尊活佛,娶自個兒府上供著?!?
皇上用那長長的護甲在她鼻尖前晃了一下:“糊涂,誰跟你說要把沈彧娶進門兒的?”
她咂舌:“不娶,怎么和親?”
“是我們的人嫁出去,不是把沈彧給娶進來!”
“?。俊被奶疲?
她猛的把茶往桌上一擱,也跟著站了起來:“皇上,入贅你也依他?”
皇上一臉愁苦:“軍隊窩囊,朕能怎么辦?小九,你說選誰最好?”
我!
是萬萬不可能的!
尤其是沈彧,老子和他不共戴天!
李京九深呼吸穩定了下情緒,皇上是在探她的底了,她總要給個回答才是。
并且不能是模棱兩可的答案。
在朝野里摸爬滾打了幾年的經驗告訴她,如果堅定的不想蹚這趟渾水,那從一開始就別給任何人鉆縫子的機會。
不然,各種花式理由絕對有讓你推不掉的時候。
她當即眉頭一皺,抽了絲絹就哭哭啼啼起來,各種理由找一大堆。
比如,她舍不得初滿,舍不得乳娘,她有心疼氣喘的毛病,一離開京畿就得犯病,云云云之類。
皇上便知她鐵了心也不想去和親,多留也沒什么意思,日常寒暄了幾句,便回宮了。
李京九長長吁了口氣,往方才皇上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
還沒安安穩穩喝上口茶,又有家丁急匆匆的進來,還在她跟前栽了個跟頭。
李京九素來最煩這些性子急躁的人,睨了一眼:“慌什么,站直了再說?!?
家丁趕緊理了理衣裳,哆哆嗦嗦地道:“王爺,白宣他……他在牢里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