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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件太光榮的事,暫且按下不說。
總之奕國大半淫奢官員,尤為鐘愛此地。她從這兒下手,無非是想殺雞儆猴,勢把這浩蕩的肅清計劃,歸縮在三日之內完畢。
但凡能多給點時間,她也不會到這梨園來自扇耳光的。
李京九慢慢踱步到了前堂,兔兒頭們習慣性的擁了過來,但在看清她面容時,腳步又豁然頓住,戰戰兢兢笑得不太自然。
李京九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雖然許久沒來過梨園,兔子們見了她,生分點是應當的。但她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他們就都一副腦袋不保的樣子,莫非時隔一兩年,她銳氣又漲了幾分?
她來不及多想,只一門心思要結束事情,回府就寢,于是清了清嗓子,大聲的喊道:“凳子呢?!”
倌兒和兔子們轉頭看了大廳里頭密密麻麻的客椅,傻眼了。
她在一眾皇姐妹里,是出了名的富庶。
他們愣了一下,隨即猜想,她大概是嫌凳子不好,于是立馬著人搬了張太師椅來,還用袖子揩得锃亮锃亮。
李京九撩了裙子坐下來,摸著太師椅上的紅瑪瑙道:“都一旁跪著不許動,本宮今兒個是來辦正事的。”
兔子們面面相覷,知道事情不妙了。
最膽大的那個趕緊給她端了杯茶來:“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殿下,我代弟兄們給殿下陪個不是。”
她低頭一嗅,是上好的毛尖,沒忍住就把茶接過,呲了聲:“滾。”
李京九刮著茶杯蓋兒,聽見樓上紛紛有開窗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墜落,發出“哎呀、哎呀”慘叫聲。
大概是那些個聽出她聲音的人,翻窗跑了。
很好,不枉她裝腔作勢,拖延時間。現在叫兵進來,總不至于把她朋友給抓了,也不至于把她同宗的姐妹給抓了。
她李京九的朋友不可舍棄,她大奕國的根基不可蒙羞。
是時候了。
她低頭再貪了口茶,繼而從懷里摸出金光閃閃的令牌來,“本宮奉旨肅清國都污濁之氣,即日起,京畿不可再有污濁之地,來人,把梨園通通圍起來!”
金牌一亮,對面酒樓的第二層隔間里坐著的武侯,迅速的從懷里摸出一面黃色小旗,伸出窗外使勁的揮。
瞬時笛聲四起,偽裝在茶鋪和酒樓里的女兵將藏刀布一抽,簌簌蜂擁而入。
隔間挨個被她們踹開,持刀守著,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尖叫聲,碎碗碎茶蓋的聲,不絕于耳。前堂里的兔子頓時腳一軟,“噗通”跪在地上,紛紛膝行到她腳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往她裙子上抹著。
“九殿下,我們梨園的生意,向來規規矩矩……”
規矩?當著她李京九的面說瞎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出于宗室的本能,她需得抬腿,重重的踹他們一腳才舒坦。但她腦海里,卻陡然晃過白宣的影子。
滿臉生瘡的萬戶侯用重金要買白宣初夜的時候,他也曾這樣跪在她面前,哀哀戚戚的求她。
那模樣卑怯,眼神楚楚,至今難忘。
尤是,她已經提起來的右腿,往后挫去,扯帶著裙子連退了半步。
“還不到哭的時候,給本宮安生點。”她坐下來,淡定得如同一汪清水。
待到奉命協作的京兆尹將涉事的兔子和嫖客一一清點,冊子捧到她面前來,她才取過來看。
“濰州縣令,監察御史……”
她生怕看漏了,拿手指戳著冊子,一個一個清著,沒有特別大的官,便是好辦。再抬眼看了一眼京兆尹,京兆伊也正看著她,目光相對的一刻,京兆伊猛然把頭縮進脖子里,活像一只受驚的王八。
真是奇怪,她脾氣壞成這樣嗎?
李京九皺著眉繼續往下審,直到看到兩個字,心猛地一沉。
白宣!
莫不是眼花了?
李京九趕緊的揉了揉眼。可“白”還是那個“白”,“宣”也還是那個“宣”。
此白宣是不是彼白宣?
必然不是,她家白宣早洗白白了躺床上呢!
她勃然大怒,一掌拍了扶手,騰的跳起來:“混賬,誰敢取這種名字?!”
兔子們鼻尖貼著地,不敢吱聲,京兆尹顫顫巍巍的走過來,不敢抬頭:“屬下……屬下不知道。他喝醉了,我問他是不是這個白,這個宣……他說是……”
她怒目瞪了京兆尹這個白癡一眼,讓她抖漏白宣二字了嗎?京兆尹捂了捂嘴,嚇得面無血色。
李京九急匆匆的拿著冊子,噔噔噔的往樓上躥。
她娶白宣時,被朝臣參了多少奏本?
誰人能不知道這樁婚事既是她心頭之喜,也是她平生最恨!
她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膽子,敢用白宣的名字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