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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驚的馬橫沖直撞,我在車內只得死死把住車身才不至于讓自己甩出去。
鬧市之上,哭喊聲一片,腦子里倏地閃出胡旭陽的車禍場景,難不成老天爺是想讓我用同樣的方式作別人世?
馬車猛地翻了,身子不受控制,我被重重地甩出了車外。身子飛在半空,還未落地的那一瞬間,耳畔的嘲雜靜默了,眼角的淚斜著飛出去,原本以為我與胡旭陽之間的那段情在這個世界能借著載煦有個延續,不成想,還未有頭緒,便要就此隕落了。
我閉上眼睛,縱然不甘,可是又能如何?罷了,聽天由命吧。
程府內,月姨娘的屋子外,兩個石頭燈座上的積雪已經有一尺厚,卻不見個人打掃,院子里冷冷清清,遠不如往日熱鬧。
自從賴旺死了,月姨娘協理內務的權利便被我爹奪了。她也算是個識時務的,自那以后整日躲在房內不出門,只是偶爾請慧心庵的初云師太過來坐坐。
西山腳下的慧心庵,算不得古剎,卻也有些年頭了;初云師太不是主持,卻也稱得上老資歷。她四十出頭的年紀,瘦長臉,面目素凈,吊梢眼,許是常常含胸作揖的緣故,給的人的感覺有些下作,如若手中捻著念珠倒也還好,只是微微一笑,便顯得表情有些諂媚了。
此時她正微笑著,細眉細眼微微上挑,遠處看,就像只老鼠成了精。
月姨娘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馥英嫁到廣西去,運勢便能轉了嗎?”
初云師太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還用說,大小姐這些年不得志,全都是因為馥雅的運勢太旺了。說句不中聽的話,有馥雅小姐在,大小姐便難有翻身的機會,事事都被馥雅壓一頭,可怎么得了呢?”
月姨娘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說的是呀!這回到了廣西,遠遠地離開了那個掃把星,馥英也就苦盡甘來了。”
初云師太點點頭,“要我說,姨娘還是在菩薩前點上幾盞長明燈,再多燒些香火,貧尼可保馥英小姐順風順水,日日安心。”
月姨娘忙向前探了身子問:“那你說做多少功德好呢?”
初云緩緩閉上眼,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姨娘的心意,多少都是無妨的,不過是姨娘待菩薩的心思罷了。”
月姨娘想了想,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拍在初云師太的手上,“三百兩銀子,你可要多費心。”
初云樂呵呵地收了錢,忙說:“姨娘放心吧。”
收了錢,初云便不愿多座了,起身準備要走,月姨娘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急什么?與我多坐一會兒吧。”
初云師太只好堆著笑坐在了一旁的梨花墩上,“今兒,姨娘倒是空閑,往日我來,這個時辰姨娘可是要出去忙的。”
月姨娘嘆了口氣,擺擺手道:“不瞞你說,我現在可空閑了。自從賴旺被馥雅那丫頭害死之后,這府里的大小事便都讓王夫人接過手去了。我還有事要問你,你說在慧心庵見到的那丫頭真是馥雅身邊的敏慧?”
“那還能有假?我常年在府里走動,自是認得她。”
月姨娘鄙夷地“哼”了一聲,“那丫頭怎么會在慧心庵,你可打聽了?”
“我自然打聽了。”初云師太瞄了四周一眼,壓低了聲音說:“聽說是馥雅小姐在西山上迷了路,敏慧那丫頭找不到主人才到慧心庵候著的。今兒早上,山上來了侍衛,將敏慧接走了,隱約聽著是找到了馥雅小姐。”
“侍衛?”月姨娘擰起眉頭,“誰的侍衛?”
初云師太夸張地撅起嘴,“說出來,姨娘可是要嚇一跳的,是慶貝勒的侍衛,馥雅那丫頭不知什么時候攀上了高枝,和慶貝勒扯上了關系。”
月姨娘心里不順,神情一滯,臉色發白,她惡狠狠地說:“那丫頭從小便是狐媚子,什么下做的事情做不出來?”她眼珠子一轉,“你快去王夫人那,找個由子,將這些話說給王夫人聽,快些去。”
初云師太告辭,月姨娘立在窗邊淺笑,心中想:馥雅,這回你可休想再興風作浪。
我被馬車甩了出去,料定自己這次非死即傷,便也順天由命了。只是我好不容易才遇到載煦,他又長了一張胡旭陽的臉,我與他還什么都未發生,著實讓我不甘心。早知道自己如此短命,昨夜便該將那小子按倒,可見矜持這東西害人不淺。
我并非是個扭捏的人,只是被人一口一個“程小姐”叫著,讓我不自覺地變得大家閨秀起來,如果這次僥幸活命,我定要做回敢愛敢恨的自己。
我閉緊眼睛只等一死,卻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個人的懷里。那人臂膀強健,抱著我卻輕柔。我睜開眼,見那人一身湖藍色的長衫,身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
我從他懷里下來,未來得及道謝,便急著去尋敏慧。敏慧卻不知何時已經騎到了馬背上,死死地拽著韁繩,將那發瘋的馬制住了。
我松了一口氣,腿上發軟,向后一倒,又栽進了那男人的懷里。我這才看清他的長相,他二十出頭的年紀,膚色偏黑,劍眉英目,瘦臉龐,高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