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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從王媽媽這吐不出什么消息了。
王滿有點悵然,對著柜臺發愁,被外婆炸出的金燦燦的紅薯丸子堵住了嘴,這丸子剛出鍋沒多久,溫度正正好,一口咬下去綿軟又有嚼勁,紅薯的甜味在口腔中如炮竹般炸開,纏綿在舌尖上,吞下肚又妥帖又溫和。她還沒來得及從惆悵中走出來,已經情不自禁地下嘴了三個,等轉過念頭了,看到一堆胖嘟嘟的小球球堆在一塊兒的可愛模樣,她干脆自暴自棄,端著一盤坐到一邊吃了起來。
這事過去沒多久,意外發生到了王爸爸的頭上。
他在給一家用戶打柜子的時候,一不小心從梯子上面踩空,雖然反應比較快,但也來不及阻止,就那樣摔了下來,腳踝處骨折,不算太嚴重,但傷勢也不輕,打上了石膏躺在家里暫時不能動彈。
上次洪災后,王爸爸意識到人手的重要性,收了兩個徒弟,手藝沒到出師的地步,但一般的活計也能包攬。王爸爸把兩人放了出去,靠在家里床上,還樂觀得意地說:“看我多棒?在家玩都有錢賺。”
王媽媽不理他,但還是帶了王滿一道兒來菜市場買菜,想買點好的給王爸爸補補。
說來慚愧,王滿菜園子逛過無數回,來菜市場還是頭一遭,真新鮮,但并不算是美好的體驗,人太多了,空氣中散發著各式各樣菜色原始的味道,還有接踵人群身上散發的各種味兒,夾雜在一起,那感覺——簡直了!
王滿忍著不適應往里走,路過賣魚的那一片,腳背上沾上了賣家倒魚時濺起來的水,一小片魚鱗沾到了她腳上,還有股子腥味騰騰而起。她有點潔癖,忙拿紙擦了,握著紙巾卻找不到垃圾桶,正處高峰期,處處皆是嘈雜之聲,垃圾隨地可見,但隨手扔掉不是她的風格,王滿只好捏著紙巾,在各種款式的講價聲中眼花繚亂地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體驗。
逃生般回到家,跟王柏大致一說,后者拍著胸脯說:“下次我陪媽媽去,我以前經常去,還能幫媽媽講價呢。”
王滿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覺感受到一陣濃烈的羞恥。
這世間有人能一生天真無邪保持童心,也有人一落地便深刻體會到世態炎涼艱辛,劃開兩者的區別無非是有沒有人護著罷了。
她兩世都活在家人樹立起來的保護罩中,從未憂心,無需憂心,縱使家境普通,她依然能享受到其中精華,過上快樂無憂的日子。
誰曾見過被生活鞭笞著茍延殘喘自顧不暇的人抱怨被愛得不夠?
只有那些被寵壞了的熊孩子,她們十指不沾陽春水,被端著捧著,高高在上半空中看著別人為她們服務,屏蔽于世俗之外,個個自視為遺世獨立的高人,方有那空閑的腦子去容納一些“別人愛不愛我”“別人夠不夠愛我”這些無厘頭憂傷蛋疼的話題。有朝一日她們走下神壇,親自觸碰到外面的世界,沒了保護罩的庇佑,才會分分鐘徹底被世俗撕破臉皮。
知擁有之可貴,知失去之痛楚。
——王滿這程度,遠遠不算被世俗撕破臉,頂多算是被吐了口口水,但她那混沌的腦子,終于也在這口尚且清新的口水中蘇醒了過來。
她就像是一顆被保鮮膜罩住的小幼芽,在沉睡許久后,終于悠悠轉醒,將頭頂鉆出保鮮膜,呼吸到了一口真正的空氣。
這改變來得很明顯,連王媽媽自己都沒想到,只是順便的一件小事,竟然成了女兒成長的助力。
王滿再也沒懷揣著得過且過的悠閑心態,開始審視自己,審視人生,真正有些脫胎換骨的意味了。
☆、chapter 12
“熊”途十幾載,非一日之功也。
則往“不熊”之路,自然也非一日所能達矣。
王滿把留到腰部的長發高高地綁起來,趴在那張被她霸道地劃了極不平等楚河涇渭線的書桌上面,在作文本四四方方的方格里面認真地填充進八百余字的計劃書,小到幾點睡覺起床,大到何時賺錢養爹媽,用何等方式,擺多大的排場,洋洋灑灑生動流暢,寫完之后她又回顧幾遍,越看越滿意,手癢癢地拿蠟筆作畫,用掉了一整本作文本,方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截至目前并沒有做出什么實質性意義的事情來,但她還是透過這個本子看到了一片美好前景,仿佛自己剛才揮斥方遒,打下了一片江山。
——然后,“吾皇”殫精竭慮、十分疲憊,蓋上被子在夢鄉里完善偉大河圖去也。
盡管并沒有到她所規定的睡眠時間。
次日清晨,北京時間五點整,王柏在一陣突如其來劇烈的英文搖滾樂曲中驚坐而起,他喘了口氣,捂著胸口等待三秒,驚魂不定去關掉書桌上面響個不停的定時錄音機。
五分鐘后,他剛剛和周公再次牽手成功,又被一陣尖銳的鬧鐘聲扯離現場,他痛苦地撐在床上,行尸走肉一般雙掌爬行,腳穩穩夠在床上,終于拿到錄音機,他有了點神智,關掉鬧鐘時沒忘了看眼之后是否還有□□,然后被后面緊連著的十二個鬧鐘給炸得靈魂都四分五裂了。
“蛇精病啊!!!!!!”王柏在內心咆哮道,“誰干的好事!!!”
吼完,困意再次爬上腦袋,王柏一手緊握著摳下來的電池,一手攥著錄音機,四仰八叉地倒到枕頭上。
十分鐘后,他枕頭內部突然響起“滴滴——滴滴——滴滴——”地鬧鐘聲音,王柏摸了半天一無所獲,腦袋嗡嗡作響,認命般爬下床去洗漱,在家里轉了一圈,發現王媽已經出門了,外婆正在門口給小爐子生火,陶罐子里面的鹵水已經兌好了,就等著生好火后慢慢煨,讓食物都能充分入味。
王柏幫忙生好火,把藕洗干凈切塊,把牛肉處理好切塊,再把海帶扔進去,蓋上蓋子,聞著空氣中誘人的鹵汁香味,剛才暴躁的心情終于完全被安撫下來。
他輕手輕腳回房,這回很順利地在枕頭里面的棉絮中摸出一塊手表,他關掉鬧鐘,發現聲音沒停,書桌上的小鐘震動個不停呢,他過去關掉,發現聲音還沒停歇,一陣若有若無的“滴滴”聲隱隱從上鋪傳來。
王柏脫了拖鞋站到床上,他現在已經是個一米七八的大男生了,有著天然的身高優勢,夠著一看就看到睡得噴香噴香的妹妹,她手上拿著一塊卡通表,正每隔一分鐘響起,然后被她按掉,然后再響起循環中……
王柏:“……”
他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罪魁禍首,小丫頭睡得甭提多香了,一張小臉粉撲撲的,和她懷里抱著的那只粉嫩嫩的小豬公仔一毛一樣,只是在鬧鐘響起的那一刻會嘟起嘴好似撒嬌一般扭來扭去,哼哼唧唧兩聲,“咔嚓”按掉后,五官重新舒展開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蹭了蹭枕頭轉而呼呼大睡。
王柏起了玩心,蹬蹬蹬跑到客廳,打開冰箱摳出一塊冰,用毛巾包好,放到了王滿的脖子上面,看她毫無防備將其也納入懷中后暗暗一笑,瞪大眼睛等后續。
一分鐘后,王滿開始有些不適,在床上滾來滾去,一分半后,她活似一只被潑了滾水待宰的雞,猛地站了起來,結果一腦袋撞到了天花板上,痛苦地蹲下,眼淚花花地在眼里閃爍著。
而王柏呢?他目睹事發現場,深覺自己罪孽深重,跑到廚房纏著外婆多做點好吃的早餐,好讓他能為妹妹端茶送水有一個負荊請罪的機會去了。
等到王爸爸起床后,看到兩只小的一個臉頰青腫,一個額頭青腫,驚詫地問道:“你們怎么了?”
兩人很有默契地禍水東引:“都怪床太窄(高)了!”
王爸爸若有所思,他之前忙事業,整日在外面跑,尤其是近兩年生意圈越做越穩定,業務范圍越擴越大,更是腳不沾地忙活個不停,只有晚上才摸黑回家,胡亂洗個澡就睡下,有時根本不回家,就在外面賓館開個房間和兩個徒弟拼一拼床將就睡了。現在他骨折了,整天待在家里,就發現了一些從未注意過的問題,譬如說——房子有點過于小了。
兩孩子都在風一般地發育中,而且男女有別,年紀越大住在一個房間就越不合適,哪怕他打出再漂亮的雙層床也沒用,不能從根本上面解決問題。
他躺在床上休息了將近兩個月,拆了石膏后出門逛了兩天,回來后在飯桌上神秘一笑,拿出一個鑰匙往桌上一擱。
王媽媽沒當回事:“什么啊?”
兩孩子虎視眈眈搶著紅燒獅子頭吃,嘴里眼里都塞滿了,看都不往這看一下。
只有外婆點到了題:“房間鑰匙?咱家大門要換了?”
王爸爸笑著點頭:“對啊,咱家要換大門了。”
王媽媽:“這門不是還挺好用的嗎?我看你是閑著沒事,趁早恢復工作出去,別瞎花錢,換個門還不如給孩子們多買點好吃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