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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抽抽鼻子:“沒關系……”
周爸爸又說:“那你剛才做了那么不好的事情,應該說什么?”
周和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
“呃,沒關系。”王滿又覺得自己丟人了,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說。
周爸爸看了王滿一眼,沒多說什么,在他心里小孩頑皮是正常的,故而只又跟周和強調(diào)道:“男生凡事都要讓著女生,要保護女生。尤其是你王滿姐姐,她對你好,你要時刻記住保護她,不僅不能欺負她,也不能讓別的人欺負她,明白了嗎?”
說完,拍了一下周和的背,把他往前推了一推。
周和兩只手別扭地絞在一起,麻花似的,慢慢地往前挪動,猶豫了會兒才伸出其中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輕輕地勾了勾王滿的爪子,大概心里還沒完全從方才的情緒中走出來,只顧著牽著她低頭往前顛,等到完全想通了,才走得緩了些,悄悄地瞥了王滿一眼,被她莫名其妙看回來,慌忙地躲開視線,隔一會,又悄悄地瞥她一眼。
王滿正一頭霧水中,臉頰突然被一個又濕又軟溫溫熱熱的東西碰了一下,登時愣住了。
“老師說,這是禮節(jié)。”周和糯糯地小聲說道。
而王滿……王滿已經(jīng)當機了……
☆、chapter 8
豆苗大點小團子哪兒聽得全父母的教育?周爸爸那天講了一長溜的話,經(jīng)過時間的沖刷后,留在周和腦子里面的只剩下了一句“要保護王滿,因為她是女孩子”。周和年紀尚淺,不懂保護為何物,在沙發(fā)上玩玩具時聽到周媽媽看《新白娘子傳奇》時發(fā)出一聲感慨:“這許仙和白娘子為了保護彼此真是太感人了……”
他一回頭,看到水漫金山、天崩地裂,一襲白衣的女人臉上寫著義不容辭,他似懂非懂,顛顛地跑到隔壁,只見外婆拿著個手帕擦眼淚,彩電上播放的也是這個畫面。
王滿躺在沙發(fā)上,腦袋后面枕著兩個大枕頭,正舉著十個手指頭挨個咔嚓咔嚓吃著妙脆角呢。
“保護!”周和指著電視屏幕說道。
王滿:“包谷???在哪兒???”
王柏拿著筆從屋子里面沖出來:“煮苞谷了?給我留一個!”
外婆用手帕擦了擦眼淚:“想吃啦?甜的還是糯的?我去煮。”
王滿和王柏異口同聲:“甜的!”
外婆應了聲,轉(zhuǎn)向周和,親切問道:“阿和呢?想吃什么樣的?”
周和懵懵地被拐跑了,隨大流道:“甜的。”
外婆戀戀不舍看了眼電視,正好播放結束曲了,她才進了廚房開始煮玉米。這邊周和總算想起正經(jīng)事,湊到王滿跟前,小屁股努力地夠到沙發(fā)上面,還沒來得及吭聲,那頭彩電里又響起電視劇的開頭曲了,王滿一邊樂此不疲把妙脆角往手指上面套,一邊跟著哼哼:“哈啊哈哈,哈啊哈哈,西葫美芹,山藥甜吶!春芋入酒,溜乳燕吶!肉丸千鯉來相燴,無芫燉面手難鉗。十年修得同涮肚,百年修得共抻面!若是嗆呀腌呀有灶哇,白薯通心菜眼前……”
周和:“……”
王滿唱歌很是那么一回事,感情充沛、曲調(diào)到位,幼音清脆通亮,一時間把周和徹底給洗腦成功。她嘴里吃著唱著停不住,十根手指頭全占住了,還能騰出一腳丫子來蹭周和的下巴,笑嘻嘻的說:“千年等女鬼呀,等呀等女鬼呀~”
魔音入耳,周和腦子里反復就回蕩著這句歌詞,啃著一根甜玉米棒子回到家,周媽媽依然在給這個電視劇捧場,等到晚上夜深人靜,窗外傳來嗚嗚風聲,鉆到周和耳里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歌詞。他一會兒餓得不行,一會兒又怕得不行,哆哆嗦嗦艱難地入睡后,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個美麗的大草原,草坪上全是美食,他開心地走過去吃,一陣大浪從頭而降,忽而幻化成一個女鬼的模樣,十分凄厲,嚇得他還沒天亮就臉色慘白地從床上猛坐起來了。
打這晚上起,周和隱約建立了要珍愛生命、遠離王滿的念頭,只要再聽到王滿忽悠人,他就默默地挪到一邊去,努力地閉緊耳朵,堅決不聽進一個字去。
周爸爸好幾次過來接孩子,看到兩人這樣一個相處模式,心生納悶,私底下分別盤問過兩孩子,一個面露茫然壓根沒發(fā)覺,一個咬緊牙關死也不開口,周爸爸就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了,不禁有點頭疼,好生教育了周和一頓,讓他早日改邪歸正和小伙伴一起快樂成長。
周和有點委屈,但也答應了下來,只是不再那么輕易地被洗腦了,但凡有不認同王滿觀點的地方,他也會引經(jīng)據(jù)典,一本正經(jīng)地進行反駁。
可憐他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才剛有模有樣學會用筷子,就已經(jīng)能翻閱字典飽讀十萬個為什么來反抗洗腦,也是真的不容易。
偶爾看團子炸炸毛認真嚴肅舉著一根手指頭操著一口大雜燴深刻地剖析事情的真相,王滿覺得很有趣。可若是每天早上一起床就發(fā)現(xiàn)床頭坐著一只抱著厚字典、瞪著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嘴唇抿成一小點波浪線還長篇大論分析她頭一天瞎忽悠的那些話的小肉團子……即使他顏值再高,那感覺并不會多么的美妙了。
王滿在起床受驚了兩次后,打著哈欠拖著周和的衣領把他給甩了出去,暗暗下了決心以后再也不給他挖坑了。
正好,她鳥槍換炮升了一年級,周和往上爬了一格子升到了中班,兩人不再同校,連學校方向也不一樣,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沒一起上下學過了。
安靜的小日子沒有享受多久,周家突然出了事,有天下午放學,周爸爸沒有去接周和。
王滿已經(jīng)回到家,避開外婆的視線拿了包干脆面坐到門口,很享受地把干脆面捏成一堆碎末末,再把佐料倒進去,捏緊袋口上下使勁搖動,一打開塑料袋,孜然粉的濃烈香味滾滾而來。
她深吸口氣,爽快地打了個噴嚏,拿了個大鐵勺子挖了一口喂進嘴里。
正吃得歡著呢,一抬頭,看到淚流滿面的周媽媽,王滿差點沒被那口面哽死,艱難地咽了下去,忙問道:“云姨,你怎么了?”
周媽媽有點慌亂,她擦了擦眼睛,來回踱了幾步,最終懇求地捏住王滿的肩膀:“滿滿,小滿,好孩子,你能幫云姨一個忙嗎?”
王滿點頭如小雞啄米。
周媽媽說:“謝謝,謝謝,你跟你姥姥說一聲,幫我去幼兒園接一下阿和可以嗎?云姨現(xiàn)在有急事必須要走,來不及接阿和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放學了,我怕……”
接阿和向來是周爸爸的任務,聽周媽媽這語氣,再觀她這神情,王滿心里隱隱有了個猜測,她忙舉起兩根手指發(fā)誓:“我馬上就去,云姨你去忙吧,放心!”
周媽媽雖仍忐忑,揪著手一臉惶然,但還是下了決定,再三跟王滿道了謝,轉(zhuǎn)頭就飛快地跑走了。
王滿預感不大好,她顧不得吃面,轉(zhuǎn)頭進了屋,可惜這會兒人正多,外婆忙得無暇顧及她,王爸爸王媽媽都不在家,連王柏也沒回來,跟他那幫子兄弟們在學校打籃球呢。王滿瞪眼干著急了會兒,從柜臺收零錢的盒子里取了幾塊錢的零錢,一個人踏上了去幼兒園的路。
幼兒園在市中心,王滿家住得偏僻,坐公交要轉(zhuǎn)兩趟,每一趟需要耗費的時間還不短。等她喘著氣跑到時,外面大門已經(jīng)落了鎖,只開了個兩人寬的小門,一眼望去已經(jīng)沒有人煙了。
王滿扶著腰,感覺肺里那把火燒得極旺極旺,跟火刀子似的刮得她內(nèi)里疼得很。
天幕點墨一般,染了一絲絲墨暈,慢慢地覆蓋住盛開的火燒云。
她一眼就看到了周和,小家伙脖子上面掛著個卡通水瓶,背著小書包,所有的五官都掛著“委屈”兩個大字,正對著門口那顆橡樹述衷腸呢。
王滿原地站了下才向他走過去,剛才跑太快,下公交的時候在門那蹭了一下,平時太懶老不運動,乍然一跑感覺兩條腿戰(zhàn)戰(zhàn)兢兢得像是開了振動模式,尤其是右小腿被蹭到的那塊是又麻又燒,像是被麻婆了的豆腐,神經(jīng)末梢都蹦成了花椒。
“走吧,你媽讓我來接你。”王滿拍了拍周和的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