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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干什么。”朝夕擦淚站起,賀迢亦起身擋在她之前,“殿下,我們……”
予光迎面便是一拳。
賀迢猝不及防,悶哼倒下。朝夕掩住口中驚呼,氣極沖予光吼道,“你為何不由分說打人,蠻不講理!”
鮮血從賀迢鼻中流出,她忙上前拿手帕去拭。賀迢忍痛接過手帕,替她向予光道,“公主并無任何逾矩。”
慌亂間朝夕瞧見予光的右手,傷口迸裂,鮮血漫出。
“你!”她咬住唇,將口邊的話吞了回去,“又想被父皇罰出宮去不成。”
予光蠻橫上前拉過她,朝夕來不及掙扎,便天旋地轉,被他打橫抱起,鐵箍繩縛一般,直絞得人骨頭都要碎了,動彈不得。
“要娶安盛,需正大光明。讓淮國公去御前提親,食邑三千為聘!”予光厲聲道。
朝夕渾身的力氣仿似都流走了,手腳冰冷得失去了知覺。
一路無語,予光走到飛快。月明星稀,朝夕靠在他懷中,只聽見沉重急促的心跳聲撞擊著他的胸膛,似要沖破他的身體、將她擊碎一般。
朝夕只覺從未有過的倦然,她分明未哭,卻又不覺間眼淚濡濕了予光的前襟。
回到宮中,他將她放在榻上,朝夕翻轉過身,面朝里去。
良久,予光站在那里,不進不退,大殿寂靜無聲。
“你還要我如何。”他喑啞開口,“能給的,我都給你。”
不知是問她,還是怪她。
想來,他亦是滿懷惆悵,無可奈何罷。
“我不要食邑。以后我便求父皇在你的封地旁邊,賜我一城,這輩子也就過了。你當好你的皇子,要和誰聯姻便去,于你有益就好,無須管我。”朝夕把臉埋在枕里,悶聲道,“天下的路有萬千條,倘若最后真的只剩一條死路……便讓他們連我也一起殺了。”
良久,身后都沒有回應。
朝夕不禁從枕中轉回頭,未及看清予光的神色,他已匆匆轉身離去。
轉眼,就到了大都護返程的日子。
邊疆防務是國之要務,大都護此去便是一年,其間時局瞬息萬變,天子在奉安不可不預料萬一。接連幾日,啟康帝都在勤政殿與重臣議事,予光此次隨軍領都尉之職,也是日日不輟朝會。
云妃帶領眾宮人為他準備出行,合宮上下忙碌奔走,幾乎將長清宮翻個底朝天。
朝夕站在他的寢宮里,茫然望著空蕩蕩的四處。
黃豈過來,“公主找什么呢。”
朝夕一怔,想了良久,“我來看看收拾得如何了。”
“公主放心,此番殿下出去,是皇上欽封的都尉,軍中不會虧待他。”
“欽封。”朝夕反復思量這兩個字,“若是過去,的確算得上風光無兩。”
如今卻是父子離心,是一去萬里的放逐,生死難卜。
“九殿下不走,便有出路了么?”黃豈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他留在宮中,也沒有轉寰的余地啊。”
宮人將細軟裝了箱子,一箱一箱地抬出去。殿門大開,耀眼的陽光肆意傾瀉進來,將宮中的一切都映得黯然失色。
黃豈瞇起雙眼望著門外,腰背似乎也挺直了些,“萬里之外,是不同于深宮高墻的另一番天地,殿下去了之后,也許會忘記宮中的煩惱,到時他的胸襟眼界,又豈會被這宮墻所囿。”
朝夕沒有出過這宮墻,然而聽了他的話,也微微出神。
予光此去,真的就能忘記宮中的煩惱么?
那么,會不會也忘了她。
朝夕忽想起什么,轉身飛奔出門。
下午,陽光落在幢幢宮殿的琉璃瓦上,濺起點點金輝,流光溢彩。漢白玉廣場上,華表影子隨著偏斜日光轉過朱紅宮墻,墻下朝夕提裙奔跑,貂裘滑落在臂彎,衣袂翩揚。
永寧宮門一開,太后近侍玉細親自送一位尼姑出來,將懷中紫檀木匣遞過,“這卷金剛經,就煩請靜念師太在佛前供奉。”
“快至年節,我還想著為太后供奉佛經之事,未料云妃娘娘行到前頭了。”靜念師太略打開瞧了瞧,“娘娘慧根深厚,這些年又潛心禮佛,不著彩衣、不聞管樂,也算半個方外之人,她抄寫的經書,分量又重些,宜于太后福壽。”
“如此最好。”玉細笑道,“老祖宗也長夸娘娘孝道、師太盡心,前日還說,過年再捐八十一缸香油海燈到凈蓮庵。”
靜念高興,念了聲佛,告辭去了。
宮人提燈在前,送她下了臺階,迎面只見朝夕匆匆過來,宮人行禮。
“見過師太。”朝夕屈膝。
靜念合十笑道,“瞧公主這一頭汗。”
朝夕抬袖拭了拭,上前悄悄問道,“上次托師太的東西,可帶來了?”
“公主這些日子,可潛心學習經文?”
“我已齋戒一月,每日焚香誦經兩個時辰。”
靜念一怔,“公主何時有這般耐心?佛前可不打誑語。”
回雪在后忙道,“殿下確實每日晨起跪經,奴婢也有陪同。”
靜念原本只道朝夕是小孩子沒長性,未料她恪守約定。她欣慰一笑,合十念了聲佛,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朝夕,“公主若不來,貧尼正想送去。”
朝夕鄭重接過,道謝,“師太慢走,過陣子我再來給老祖宗撿佛豆。”
傍晚,東平王從永寧宮出來,擺了擺手,不消宮人相送,自己緩步走下臺階。
“端良?”他瞥見一人在不遠處與宮人說話,不禁招呼。
端良回頭行禮,“見過王爺。”
“這次回來,也沒見著你。”
端良垂下眼簾,“王爺事忙,奴婢該來給王爺請安的。”
東平王一笑,“回到奉安,天子腳下,我能有什么忙的。滿眼都是生面孔,也沒什么人需要走動,不過每日來給母后請安。”
“聽說大都護入京,太后心情難得的好。”
“她那是高興見到夙之。”東平王嘆道,“從小母后就最疼他,比親兒子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