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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的事席卷而來,安靜的寢宮中仿佛有雷鳴轟響,震得他胸中要炸裂了一般。低頭卻見朝夕睡夢中抓著他的衣袖,心底又驀地塌陷下去,不知是何滋味。
正想著,只見臨泉在簾外做手勢,予光會意,輕輕抬袖便要起身,不料朝夕那只手抓得緊,一時竟抽不出來。
“你究竟睡熟了沒有。”他低聲道,“別鬧。”
朝夕閉著眼睛也不作聲,予光無奈,硬要扯袖卻又不忍,知她最怕癢了,待要呵她的癢,又想才剛?cè)枷闾上拢袢朊撸暨@時折騰起來只怕夜里又睡不著。
他一時也不動手,只俯身在她耳邊道,“我可要呵你的癢了……”
果然,朝夕一聽,不待他動手便先渾身癢了起來。她咯咯笑著松了手,徑自翻身朝里去睡了。
予光出去,臨泉小聲道,“娘娘派人來請。”
“皇上來示好,你為何偏要惹他生氣?明日一早,你就去請安賠不是。”云妃放下手中的念珠,“還有蘭息郡主,今日一來便去陪太后誦經(jīng)。你是不是冷落了人家?”
“父皇令我思過,我在宮中思過便是。”予光斟酌道,“況且,許久沒有陪伴母親了。”
云妃久居深宮,對政事并不敏銳。予光回宮之后,對當(dāng)日之事也只是輕描淡寫,未令她知道實情。
云妃臉色一沉,“你父皇說得沒錯,你就是絆在朝夕那里了。”
“母親誤會了。”予光抬頭道,“那日父皇來長清宮,便是朝夕請的。”
云妃一怔,她倒忘了去打聽,那日啟康帝為何起了來長清宮的意頭。她默然片刻,方又問道,“那么郡主呢,你們的婚事便算了么?我本要請你外公去議親了。”
“我并無意于郡主。她從小便和太子在一處,長大了忽然親近,我也覺得別扭。”予光道,“我這樣的情勢,又何必拖累旁人。”
云妃無計可施,眼中漸漸泛起的淚光。她重新拿起案上的佛珠,“夜了,你回去睡罷。”
予光望著母親,不知怎的心里一動。
“母親。”他脫口而出。
云妃不由抬頭,面容疲憊。
予光張了張口,忽然清醒過來。他怎么能因那些無稽之談,就懷疑自己的母親。
“母親連日勞累,也好好休息。”他微微欠身。
云妃遲疑點了點頭,予光行禮告退。
自從予光兩耳不聞窗外事,飛白倒是精神大好,成日找他出去游歷。
飛白多年清閑慣了,同許多無所事事的宗親子弟興趣相投,常聚在一處風(fēng)雅集會,搞出一些名堂來,倒也有幾篇詩詞在外傳世。
這日他又來邀約。朝夕送他們出了內(nèi)殿,暗中拉著飛白落后幾步,瞧著予光的背影憂道,“過去父皇有什么不滿,九哥很快便都改了,從未如此在意。這次他與父皇鬧翻,整日將自己關(guān)在宮里,不去朝堂不見幕僚。”
“他留在宮中陪你,你還不高興?”
“自然高興,可你還看不出來么,是他不高興。”朝夕搖了搖飛白衣袖,“你勸勸九哥,跟父皇慪氣有什么好處呢。父皇袒護太子,因著他是東宮,亦情有可原。父皇如今也是懊悔的了,那日午膳……”
飛白將衣袖抽出,“我看他現(xiàn)在很好,理會朝政軍務(wù)作甚?那是父皇的事,是儲君的事。九哥早該像現(xiàn)在這樣,跟我們出去行獵游玩,找些文人雅士談天飲酒,你不知道這京城里頭,好聽好看的多著呢。”
“可九哥并不快活。”朝夕站住,望著飛白。
飛白摸了摸她的頭,“習(xí)慣便好了。”
風(fēng)毓趁予光不在宮中,也鉆了個空子悠悠然來了。他下巴上依舊貼著膏藥,不倫不類,卻不損他笑得如沐春風(fēng)。
他伸手在火熱的暖籠上探了探,熱氣蒸筋熬骨,不禁道,“想你九哥回來,又何必糟蹋自己?好好的鬧這一場病,這宮里烤得人都化了。”
他說著接過留霜端來的藥,輕輕吹著。
“你好不容易將他弄走。”朝夕靠在榻上看書,眼也不抬,“我若不費些功夫,怎對得起你至今未愈的傷。”
“真苦。”風(fēng)毓嘗了一口藥,皺起眉頭,“三哥這幾日忙于朝政,你病了也沒來探望,不會怪我罷?”
朝夕瞟了他一眼,他那錦袍上的蒼龍,從未如今日這般昂首挺胸。
“不過,只怕老九同你玩不了多久了。”風(fēng)毓悠悠說著,隨手拿銀羹挑了一勺蜂蜜,化在藥中,“聽說那日比賽,父皇說要他去隨軍歷練。正好下個月,麾東與綏遠大營的兩位大都護奉旨入宮朝拜,你說是不是趕得巧?”
朝夕心里一動,啟康帝早就提起過,要予光適齡隨軍,自然是要踐行的。然而午膳沖突之后,啟康帝和予光的關(guān)系還沒有緩和,若這時候讓他隨軍離宮,只怕親近之日更加遙遙無期。
“九哥便要回來用午膳了,冤家路窄,你還是快些跑路罷。”朝夕提醒道。
“只有九哥疼你,三哥便不疼你不成?”風(fēng)毓也不久坐,命人將帶來的東西放下,起身嘆道,“你才是真真的偏心。”
他送了一盒木樨桂花蜜,朝夕打開聞了聞,倒是極甜香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