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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當(dāng)真是護短。”飛白一廂躲閃,一廂抱怨,“我也算看出來了,你今日豢養(yǎng)猛虎、明日費神斫琴的,面上勸十七妹向善,卻是最不把她往正路上引。就只有我傻,當(dāng)著父皇的面送什么金蟈蟈,討皇后娘娘一頓數(shù)落。”
予光作勢又是一腳,飛白趕緊一溜煙跑遠了。
初冬時節(jié),時光閑適流逝,晝短夜長。朝夕的固疾畏寒,時常覺得疲倦。然而有予光在宮中陪伴,耳鬢廝磨,日子倒也十分愜意。
這日朝夕午睡醒來,竟是初雪,窗上銀光耀眼,空蕩的大殿只有宮人遠遠地?zé)o聲侍立。朦朧中,朝夕只道予光去了太和宮與啟康帝議事,然而合目想想,他尚在罰中,整日在長清宮足不出戶,啟康帝又怎會召他議事。
她下榻趿鞋,阿迢過來蹭她的小腿。朝夕走到外殿,宮門微微開著,有長風(fēng)襲入,阿迢不禁瞇起眼睛抖了抖皮毛。
留霜拿衣服過來給她披了,“公主剛醒,別出去了。”
朝夕走到門口便覺得十分冷了,正待往回走,忽見予光就坐在外面九曲廊下,兀自出神。
青灰水墨的長袍灌風(fēng)揚起,衣袂帶霜,襪履微濕,他自己都恍然未覺。
朝夕望著他身后的滿池浮冰碎雪,忽然想起,夏月秋光就這樣飛逝而過,而她已很久未見予光穿朝服的模樣了。
“留霜。”她輕輕掩了門,“去太和宮,說我想念父皇了。”
第二日雪霽天晴,雙瑞來長清宮傳旨,說啟康帝下朝便來用午膳。云妃親自到膳房張羅了些時令飯菜,命予光和朝夕來相陪。
啟康帝來了,氣色如常,闔宮叩拜恭迎,他微微點了點頭,“起來罷。”
“安盛的病,還沒大好么。”午膳上,啟康帝問了一句。
“她身子弱,又這樣病一場,雖已無大礙,問醫(yī)療養(yǎng)亦是平常了。”云妃答道。
“這幾日予光延假不朝,過往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朕還擔(dān)心安盛的病有所反復(fù)。”啟康帝說著一笑,瞧著朝夕,“如今一看,是好了大半了。”
“他們兄妹情深,夕兒這番病也著實兇險。太醫(yī)院的方子都是予光親自瞧了的,至于煎湯熬藥,臣妾也本說由宮人去料理便是了,他卻要事事親為。所幸如今夕兒的病已大好。”云妃為啟康帝布菜,“朝中之事臣妾不懂,不過連日不朝實為不妥。予光,還不向父皇請罪。”
予光放下銀箸,離座跪倒,“兒臣愚鈍,不能為父皇分憂。”
啟康帝對云妃道,“朕是來用膳的,又不是興師問罪。”他轉(zhuǎn)而對予光,“起來罷,明日早朝后,你將之前所說越江水務(wù)的工程,擬一份政令給工部,也拖了不少時候了。”
朝夕暗喜,抬眼去偷瞧予光。
予光叩頭,“兒臣不敢。”
啟康帝充耳不聞,自顧自用膳。云妃親手盛了羹湯,“這鯽魚奶湯火候正好,不失鮮味,陛下嘗嘗。”
予光復(fù)道,“父皇臨朝,下設(shè)三省六部。若論職權(quán),中書出令,門下封駁,方可令六部執(zhí)行。天下只有父皇一人可直接傳令工部,兒臣不敢僭越,水務(wù)奏議是否先由門下復(fù)核,稟呈父皇或太子。”
云妃將湯放在桌上,責(zé)道,“你的父皇正在用膳,你怎么認(rèn)真說起政事來了。”
朝夕瞧了一眼啟康帝的神色,默默放下了餐箸,垂首屏息。
“水務(wù)之事,是朕與內(nèi)閣商討過的,并非你一人獨斷。傳旨六部,是朕的意思。”
予光頭也不抬,“兒臣非親王,亦非公侯宰輔,無出入內(nèi)閣議事之權(quán)。這道奏議,實非兒臣力所能及。”
“你什么意思。”啟康帝瞇起眼睛。
“兒臣不敢僭越……”
“好一個不敢!”啟康帝拍桌,震得湯汁四濺。
宮人紛紛跪倒,云妃與朝夕也離座陪罪。云妃轉(zhuǎn)頭斥道,“予光!午膳之中,豈可惹你父皇生氣!”
“你不必操心他。”啟康帝喝止,伸手指著地下的予光,“他愈發(fā)出息了,放著水務(wù)民生不管,反效仿匠人造琴?整日窩在后宮,全無擔(dān)當(dāng)。”
“父皇,是我求九哥斫琴的……”朝夕叩頭。
啟康帝不理會,盯著予光道,“你可是為了那日的事,故意和朕過不去?朕未追究你,你反怨懟朕了?”
予光叩首,“兒臣觸犯東宮威嚴(yán),自當(dāng)受罰。父皇教誨,兒臣謹(jǐn)記。如今一言一行,更要以禮法為先。”
此話一出,啟康帝拂袖起身,冷笑,“甚好,大晉人才濟濟,朕的朝堂不缺你一個。”
“皇上身子要緊,孩子小不懂事,何必與他計較。”云妃上前,“去后殿歇息罷。”
啟康帝午膳未盡,便離席轉(zhuǎn)入后殿,未再問予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