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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生良第一個回答道:“當初我進兗州,溝通王知府時,就曾用老師的玉牌溝通。
王大人本來也是老師的學生,又聽了我對這番事情的推演,便答應相助于我。他也曾告訴我,菱藕香財利雄厚,竟然都已經買通到他的頭上了,但是王大人自然不會被銀子收買,會站在咱們這一邊。還是我主動提出,要王大人在明面上不要顯露出對菱藕香的謀劃。如此便可讓她們放松大意。”
云西點點頭,“堂尊您當日的顧慮與建議,自是周全的。知府大人同意了您的提議,也自是沒錯。但是仍然解釋不了,他為何會出現的那么及時。而且在那個時候,菱藕香的所有罪行都應經大白于天下,她們再無其他殺招,無須再防備她們,其實當時的知府大人是不必再在她們面前演戲了?!?
符生良皺了眉,凝思不語。
秦大人疑惑問道,“云書吏此論雖然有道理,可是又能說明什么呢?”
“只從這一點看來,結論的確不明顯。但是事情是連續發展的,看破問題關鍵所在,也要用發展連續的眼光去尋找。”
符生良道:”云書吏,你是說剩下的兩處疑問可以回答這第一處疑問?“
云西抬手打了一個響指,”沒錯!堂尊見識果然不凡!“
云南眉頭登時皺起,云西還尚不自覺,但這般粗魯動作,已經令符生良秦千戶一時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唯有早就見識過云西真性情的殷三雨抿著唇,強忍著笑意。
好在云西接下來的分析更有爆炸性的吸引力,叫符生良與秦千戶暫時又忽略了云西行止的不妥。
”將這三條疑問顛倒順序,真相便昭然若揭。菱香姐在兗州府突然自盡,與其說是逃避刑罰,更不如說是做給我們看的。她服毒自盡后,我第一個沖了過去,檢查過她的脖頸,尸身,與手腕,她才剛氣絕,身體皮膚與活時應該是沒有差別的??墒窃谖铱磥恚c在滕縣縣衙中卻是決然不同。
“在滕縣時,為了檢查她的偽裝術,我曾假意絆倒她,扶過她。發現她的骨架很小,身子細軟,手指肚上更有因常年彈琴而留下的獨特老繭。而兗州府二堂里的那具尸身,骨架明顯寬一些,手上雖有老繭,卻都是在手心處,明顯是常年張弓搭箭留下的繭子。”
“聯想到這里,我又突然記起,之前的菱香姐雖然也摘下過面紗,露過容顏,卻是故意往云南相貌偽畫的妝后容顏。昨天我將她臉上所有脂粉偽裝都洗掉了之后,發現她的臉,其實與藕香姐很是有幾分相似。
”菱香藕香,一文一武,在人前,兩人如影隨形,忠心不二。但是在之前我夜探菱藕香男伶館時,她們兩個卻表現得很不和睦,甚至到了針鋒相對,出出找茬的地步。究竟哪個為真?哪個為假?
現在看來,那時的菱香姐分明就是在我的面前演戲,那么她與藕香的關系又何嘗不是做戲給我看?
她這般做戲,除了要告訴我,她在菱藕香是異類,是有苦衷的,不愿與人同流合污,恐怕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叫我不要把她們兩個混為一談。
有掩飾的地方,必然有秘密,現在再想到她們兩個頗為相似的臉,便可猜出掩飾之下的真相,就是她們之間的相像。
做個沒什么證據的假設,菱香藕香恐怕才是一對貨真價實的姐妹。
如此就可以倒推出第二個疑問。為什么在半路,菱香姐的車子那表面上他們已經大獲全勝,如今看來竟然在最關鍵處摔了個大跟頭!
殷三雨攥著拳頭驚問道:“可是菱香姐被扶著走回進車隊時,我特意注意過她的脖頸,上面分明有我持刀挾持時留下的血痕,從縣衙中將她擒獲,到押送她路上,這其間時間極短,跟沒有給人留下疏通關系,打探細節的時間。更何況當時不僅有南鎮撫司一眾高手護衛,還有我一直警惕的檢查衙門四周。如果有外人在暗暗旁觀,一定會叫我發現氣息行蹤。外面的人偷窺也沒可能,這一刀新傷,又是如何叫埋伏外面,伺機劫持的人提前偽裝?”
云西一笑答道,“三雨兄這個問題提到關鍵處了。這個問題就是回答安司長為何突然中風的原因。”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卻見云西斂了唇角笑意,肅然說道:“隱藏在后面的事實,應該是這樣的。
之前金魂寨與菱藕香的確被云南與符大人一起導演的聲東擊西術迷惑,放松了警惕。又因為云南斷案神乎其技,與不顧艱難險阻,誓要破案的氣勢所吸引,找錯了目標,一心只想將云南、我與殷捕頭盡數拿下。不弄死我們,也要叫我們背上殺人的污命,連帶著把符大人也拉下馬。
“所以金魂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菱藕香所有證據被查亦是如此。
“但是他們最后的一點機會,卻是沒有錯過。
金魂寨在前天夜里,我們被圍困在汪恩儀別院時,就被南鎮撫司端了老窩,但是趙千澤卻是險險逃脫。我與那老賊打過交道,他身上不僅藏著各種機關技巧,更是時時刻刻都在提防著任何人。
按理說,邊老大是保護著他的貼身護衛,邊老大是個重情義的人,若是首領趙千澤死了,邊老大一定會奮戰到死。但是邊老大卻活著。
”所以我便一直疑心趙千澤沒有死。
“趙千澤身上還有一門絕學,便是縮骨易容術。
他極有可能帶著小部分心腹偷偷潛逃。但是卻不甘心于這次失敗,自己反倒跟蹤起了追絞自己的錦衣衛,找到了千戶大人您與安司長的所在地。么巧就出了事?
既然二堂里的菱香姐已經被掉了包,那么問題就只可能在運輸的半路上!
秦千戶一拳重重捶在桌上,憤然道:“你說的沒錯,無論是裝車押運,還是進兗州府衙,我手下的緹騎們都與兗州衙役一起,嚴密的看護著,之前不可能教人掉包,進兗州之后,更沒有機會,只有馬車翻倒的時候,出現了唯一的空子!”
聽到這里,符生良、殷三雨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由于金魂寨與菱藕香全被端了個底掉,趙千澤對于云南與符大人的全盤謀劃便已看透。更知道之前按照計劃接近云南的菱香姐必然是自投羅網的一去無回。
為了營救出菱藕香最關鍵的人物,菱香姐,他在倉促之間,想到了一個極其兇險的方法。
他趁機迷倒了安司長,然后自己易容成安司長的模樣,堂而皇之的進入了咱們的陣營。
唯一的小破綻就是倉促中,趙千澤身上沒有與安司長頭發一模一樣的假發。所幸的是,安司長的頭發絕大多數全白,只有發根處有些黑灰,與他全白的頭套也是相差無幾?!?
而我們的王知府王大人,一面被符大人說的動了心,也想攔下這天大的功勞,的確如他所說,微服私訪的一直跟在幾支隊伍后面,時時關注著事態走向。
不想被偽裝的趙千澤察覺。趙千澤或是以自己的真面目,或是以也被金魂寨收買的安司長身份接洽過王知府。
他開出了追加的巨額金錢的條件,而要求卻很簡單,既不影響王知府的功績,又不會被人察覺。”
符生良額上立時淌下汗來,“趙千澤的要求就是要王知府及時闖進滕縣縣衙,強行轉移案件權限,然后把菱香姐單獨裝進一個馬車,再叫人在半途刺激馬匹,叫馬受驚奔逃至坡下。他們好趁亂將菱香藕香調換,并且由于安司長一直就在滕縣衙門里,對于其中發生的所有事都清清楚楚,自然也看得到菱香姐脖頸上嶄新的血痕,才能叫藕香姐偽裝全套,去替換下菱香姐?”
云西點點頭,“當時馬車傾覆,響動巨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山下,就連我與殷捕頭的全部注意力也都在山下菱香姐身上,而忽略了車隊里,還有一個人是坐在另一輛封閉馬車里的安大人?!?
殷三雨補充道:“那趙千澤就是在這個時候將被下了藥的安司長換進馬車,自己則趁機逃走!”“就在本官眼皮底下,教這起子賊人玩出這么一場偷龍轉鳳的把戲,真真是氣煞人也!“秦千戶蹭地的站起身,豎著兩條濃眉怒罵著。
符生良的臉色更難看。
云西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雖然這個推論一點錯也沒有,但是可惜大部分推斷雖然說得通,卻還是缺少確鑿的證據。畢竟頭發顏色,尸體特征,這些只是云西的一面之詞,沒有證物可以佐證。所以真要跟王知府掰扯起來,咱們也是沒有任何一點勝算。
秦千戶咬著牙,狠狠說道:“的確,這個案子上報回京,恐怕還是要給王知府請一份大大的賞賜,但是無妨,這其中原委,我自會與老師一一細細說。即便是朝廷上辦不了,我們也一定會嚴密關注兗州府,一旦有任何茬坯由頭,我們一定會再來掀一掀這兗州的底!”
符生良無奈的閉上了眼睛,“原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想功虧一簣。”
這時,一直靜坐在角落的云南忽然幽幽的開口,“比起逃脫的后果,逃脫的原因,才更為悚人。”
眾人聽聞皆是一愣。
符生良立時反應過來,“是呀,能教趙千澤這等人物舍身冒死,能教菱藕香唯一逃脫的女當家藕香甘愿替死,也要救出來的菱香,身份究竟為何這般重要,恐怕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