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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再看回我時,帶著笑說:“你不會吃醋吧?”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垂下了眼。
方建頓了一下,略顯開心道:“這還是第一次,你第一次朝我笑。我是說,這樣笑。”
我愣得抬起頭。方建的眼神里有層薄薄的哀怨,可他,卻在笑。我又喝下一口酒,看向外面迪士尼樂園里的燈火。其實,這些年來,我從來都沒有笑過。像哪樣的笑都沒有過。
“你是我老婆,你才是我老婆。我不愛阿一,不愛許雅麗,我只愛你。”方建的話,把我的目光揪回到他的臉上。
他今晚這是怎么了?
方建放下啤酒罐,走到我面前,雙膝著地,像是萬般疲倦的身體終于躺上了最舒適的床一樣地趴在我的腿上。我嚇得屏息后退。可椅背,讓我退無可退。
方建把臉埋在我的腿上,喃語般地說:“我很堅強,只要你說一句喜歡我,我就敢在這不平的世間里闖蕩,哪怕是一生都要為你戰斗我也不怕,不累,不苦!我也很脆弱,只要你一句討厭我就能把我碾成粉末,形神俱散,難再超生。”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很悶,說得也堅韌,也凄切。
這還是那個如惡魔一樣的方建嗎?他會用我家人的性命來威脅我,逼我和他在一起。他會把我困在他那個與世隔絕的房子里。他甚至,他甚至還逼我在床上必須要……真實地“涌現波浪”。他一直以來都是那么的邪惡又難以摧毀。可今晚,現在,他竟有些惹人憐惜。
我還沒緩過神來,方建的吻已經向我襲來了。我心想道:“這就對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方建。”
一翻起伏過后,我身體的波浪平定了,方建倚靠床頭,把我放在他身體的一側,讓我的頭窩在他的胸側,他一只手臂環在我的頭頂,像母雞把小雞護在翅膀底下那樣護著我。另一只手捻揉著我散亂的頭發的發梢。
“嘴唇又咬破了。”方建發現了我嘴唇上的傷口,他的手指在我嘴唇上的傷口邊劃過,他凝著神。他常這樣,看著看著就會吻上來。可我卻沒有辦法逃開。我逃不開他的嘴唇,逃不開他本人。這么多年了,我始終都逃不開。
方建吻著我嘴唇上的傷口,舌尖輕輕地勾著傷口,好像我的傷口是雪糕一樣。好像他那樣做,我的傷口能愈合一樣。
“你的嘴唇這時候總是很紅,紅得那么鮮艷,那么可口,要是沒有傷口,就完美了。告訴你多少次別咬嘴唇了,出聲音是正常的,不是你不正經。你這傷口,太叫我心疼。”方建第一次告訴我我的嘴唇在這個時候是紅的,第一次告訴我這紅色讓他心動,這血色讓他心痛。
方建今晚真的很不一樣,他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這么溫柔過。
天亮了,方建不在房間里。我知道,他跑步去了。他也知道,昨晚過后我是起不了早的。我能不能早起全取決于方建前一晚瘋了幾次,這他自己心里有數。所以,他也從不責備我晚起和不陪他跑步。
我洗了個澡,穿好衣服,想出去吃點東西。阿一照常等在門口,我盡量自然一點。
我和阿一坐在餐廳里。
“你真吃過了?”我問阿一。
阿一點點頭。
我獨自吃著早餐。
“你……有沒有話想問我?”阿一。
“沒有。”我看著阿一。
阿一不說話了。
我見阿一不說話了,便道:“不過,要是你有話想和我說的話,我不介意聽。”
阿一看過我之后,又看向桌面,舔了下嘴唇,道:“我現在有伴兒,已經同居3年了。我沒和方建怎么樣過,我喜歡他的事,已經過去了。他拒絕了我。你們在一起之前,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就都清楚了。從我跟著他到現在已經20年了。如果你不反對,我想一直跟著他。但已經和愛情沒有關系了。”
阿一說完頓了頓,看了看我才接著說:“也許……也許我還愛著他,可那只是我的習慣!我早已經不再奢望能和他在一起了。我也不會想著和你爭他的。我更不會對方穩不利的,真的。我真的,真的只是習慣了在他身邊了。離開他,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不知道我還能干什么,不知道我還可以給誰工作,不知道要怎么給別人工作。”
“20年!”我不能想像我在方建身邊要怎么待20年,熬了這7年我都已經覺得生不如死了,可阿一卻足足在方建的身邊待了20年,而且還想繼續待下去不想走。瘋了,他和方建,都瘋了。
“嗯。”阿一點點頭。
“你們是怎么認識的?”我。
“那時候,他22歲,在實習,工地上來了一撥人搗亂要好處。有幾個年輕的工人反抗,結果,把來搗亂的人打傷了。那個被打傷的,就是我。方建把我送到醫院去,還給我繳了住院費。我沒錢還他,所以出了院,就天天跟著他了。”阿一。
我笑了:“你連工地的人都打不過,還去混啊?再說,你那樣的功夫跟著他對他來說有什么用啊?”
阿一也不惱也不氣,道:“也用不著我那么有用。他本事大啊。泰拳,以色列格斗術,他都很厲害的。打架的事,自然不用我往上沖了。”
我笑得差點兒背過氣去:“敢情你不是去保護他,而是去尋求他的保護的啊!!”
阿一也笑了:“拜托~你以為脫離以前的那群人就那么容易啊!”
“世界這么大,人口這么多,上哪兒能找到你啊!再說了,人家為什么非得找到你不可啊。”我。
“問題是,我不想離開T城啊。方建在T城啊。只要在T城,就很容易被他們找到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干嘛那么較勁非要讓我回去不可,反正他們就是來找過我,逼我回去。方建對他們文武并用,那些人最后才放棄了找我回去的。”阿一。
“你是從那個時候喜歡上他的?”我。
“可能吧,不清楚。我能確定的是,在他和我說他要去……A城時,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我那時才發覺,原來我已經離不了他了。就是在那個時候,我不想和他分開的想法史無前例地清晰。因為我對他的那份不舍真的很揪我的心。”阿一。
我的笑容頓時消失了。阿一也是。我感覺現在的阿一就好像那時的他一樣,他不舍得離開方建。如果現在我讓他走,他心里對方建的不舍,大概依舊很揪他的心吧。也可能比那時更揪他的心。
“當他要離開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心里特別難受,特別憋悶,又特別空。我想了一夜,我發現我已經離不開他了。離了他,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其實他在T城都給我安排好了,可我就是不得勁兒。后來我跟他說,我要跟他一起走,這輩子也不分開。”阿一的表情認真且痛苦。
“這就告白了?”我。
“我覺得那不算是告白,我沒說我喜歡他,也沒發現我喜歡上了他。我們兩個都沒有爸媽,都是一個人,那時,只覺得就是兄弟情吧。”阿一。
“那你覺得你哪時候的告白算是告白啊?”我突然有點些受不了我和阿一之間的氣氛變得……變得如此文藝,如此認真,如此交心,如此沉重,于是調侃了他一下。
阿一沉默了。
“是許雅麗出現的時候?”我猜測道。
阿一看著我。
“許雅麗把他……那什么了以后?”我沒辦法像方麒那樣大大方方地說出那兩個字來。
阿一點了點頭。
果然方麒說的是真的!
“他很難過,哭了很久。死也不肯說怎么了。是許雅麗找上門來說要他跟了她,我才偷聽到的。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對他的那些情根本不是兄弟情。因為我想殺了許雅麗。”阿一。
我很震驚。阿一雖然不是一個很熱情的人,可卻也不像是一個敢殺人的人。
“我跟方建說,如果他不想和許雅麗在一起,我們就走,離開A城。如果他不想離開A城,那就和許雅麗說他是和我在一起的。我覺得,那算是我第一次跟他告白吧。”阿一。
“于是,他就和許雅麗說他是和你在一起的了。”我。
“對。”阿一。
“但是,許雅麗說沒關系。”我。
“對。于是他們結了婚。”阿一。
我的表情一定是告訴了阿一這有多么難以置信。許雅麗也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