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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手上的力氣完全消散了。他沉默著，我喘息著。我緩慢地退后逃離他的懷抱，扶著另一邊車門靠上去，認真看方建時，剛好對面車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我看著他那對看不見底的漆黑眼瞳，在他的沉默冷眼中嘗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他，方建，讓我漸漸走向了徹底認輸。這種認輸，是放棄了靈魂的認輸。

方建看著我的臉，滿意道：“很好，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看著我。我要你以后都這么看著我。不準看別人，只看著我！明白了么？”

我驚恐地看著方建，不想點頭，又害怕得不敢不點頭。我的頭，在點頭和搖頭之間卡住了，脖子是僵硬的，動彈不得。只有我的碎發在狂風中凌亂地抖動著。

方建往我跟前來，問我：“你現在還想死么？”

我的脖子還是很僵。我想！但我不能說，也不能死。

“我問你話呢。”方建。

我只有哭，沒有別的反應。

方建把我拉進他懷里。

我的力氣和靈魂拋棄了我，飛走了。我戚戚嗚咽，瑟瑟發抖。從小到大，我沒遇過讓我這么害怕的人，我沒遇過像方建這樣的人。

方建抱著我，他的一只手掌緊貼著我的背，另一只手摟著我的一邊肩膀。我側坐在他的大腿上，我的額頭剛好搭在他的頸根上，我的嘴唇剛好貼在他的胸前。如果我還能夠動彈的話，如果我還能逃得掉的話，如果我還能反抗的話，如果我還有精神的話，如果我不是害怕、認輸了的話，我一定不會這樣軟軟地待在他身上的。

方建慢慢地說：“乖乖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準去。記住了。”

我沒法接方建這話，好在他似乎也不需要我接他這話，自顧自地接著說：“這次在校慶上，我本來是想好好和你認識的，我都計劃好了，我本來是想大大方方，優雅一點地出現在你面前的。可沒想到卻聽到那老渾蛋說要包你，我有心救你，可你卻是那個態度。還把我打傷了。我從醫務室出來就去你宿舍找你了。我想請你吃個飯，也是想借著和你吃個飯的時間把事情前前后后說清楚，可我沒想到你那么防備我。后來，事情就變成了那樣！你總是打亂我的計劃，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總是被你惹怒，惹得急躁，惹得亂了方寸。這一年多我跟著你，沒發現你還有這一面——警惕性這么高，還會動手打人，這樣的你讓我措手不及。但讓我真正生氣的事情是你那晚打算連夜逃跑。還把我給你準備的宵夜給扔了。我已經送你回宿舍了，可你還是要跑。你不信我，我又不想失去你，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你又不見了。所以，我一亂就把你帶回家，留了一宿。那晚我不沒怎么著你么，不也說了我暫時不會怎么著你了么，后來還一直讓你繼續上學，你還跑什么？！還和那樣的人跑！你連人家要干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就跟著人家跑！你知不知道，昨晚如果不是我把你救下來，要了你第一次的男人就是那個老渾蛋了！那才是個真正的變態呢！！”方建在我耳邊低聲怒道。

“別跟我說這么下流的話，求你了，我不想聽。”我聽了方建口中的“第一次”覺得羞憤不已。

方建卡了一下：“下流？哪句下流了？！”

我哭著低聲道：“后面那幾句。”

方建沉默了一下，說：“所以，事情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的錯，都是你渾蛋。”

我哭著說：“我沒有錯。你突然說我是你女朋友，還摟我，我能不怕嗎？那晚去吃飯，你包了整家餐廳也就算了，還把大門鎖了，把我困在里面，我能不怕嗎？你追到我宿舍里，恐嚇我和我的室友，我能不怕嗎？你連夜把我帶回你家，把我綁起來，我能不怕嗎？我出于自保怎么會不跑？錯的是你，不是我。”

方建咬著牙道：“你自保個屁！我能傷害你嗎？我傷害你了嗎？”

“一見面就讓我說我是你女朋友，擱誰誰不害怕啊？還硬把我拉到人前，摟我的腰，要是你遇上像你一樣這么做的人你不防嗎？一個讓你防備的人你不會在他面前先想到自我保護嗎？”幽暗之中，方建此時竟然沉默了，他沒有再教訓我，沒有再反駁我。

我接著軟在方建的懷里說：“我不認識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我防你，本來就是正常的。事實證明我防你也是對的。你難道沒傷害我嗎？你沒困我，沒綁我，沒恐嚇我，沒……沒欺負我嗎？你沒傷害我爸嗎？”

“那都是后面的事。”方建反駁我。

“那我說前面的事，我說了我不喜歡你，我求你放我走，你放了嗎？”我。

“我沒放嗎？我送你回宿舍了。”方建。

“可你恐嚇我，你還恐嚇我同學了。那能不叫我害怕嗎？我又不是傻子，被人恐嚇了怎么會不逃跑？”我反駁方建。

方建又一次沉默了。

“如果你是正常人的話，如果你講得通道理的話，如果你不是那么變態的話，我何必騙你，何必偷跑呢？！”我向方建控訴方建。

“我做那些事是因為我喜歡你，也是因為人越害怕失去，就越會抓得緊。事實證明我看緊你，困你，綁你都是對的。你一離開了我的視線不是就給人抓走被人迷暈了還差點被人上了嗎？如果不是你和別人之間發生了那些事的話，就不會發生昨晚我和你的事了。所以錯的人就是你，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是你把我們變成這樣的！！！是你！”方建的十根手指都嵌到了我的肉里。

“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們不會這樣開始，如果你從一開始就聽我的話的話，我就會有足夠充分的時間和你好好開始，你就一定會開開心心地做我女朋友！我們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現在你照我的話做還不晚，我們還有機會修正。從現在開始，我們重新來過。”方建斬釘截鐵道。

我快疼死了，可我著急說的卻不是疼。

“我不。我不喜歡你，我也不給人做小三！重新來過也是這樣，我也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給任何人做小三，方建是個很可怕的人，方建傷了我爸，所以，就算重新開始，只要是和方建，結果都一樣。

方建用在我身上的力道弄得我已經疼得有些暈了。我該說的都說了，應該說我能想到的話已經都說了，我現在已經暈得頭腦空白了。方建沉默著弄疼我，我沉默著被方建弄疼。

沉默著沉默著，方建突然卸了力氣，冷笑了一聲：“哼！”

“沒有人要你做小三，做小三你還不是那塊料呢！”方建突然無情地嘲笑我。

他這是什么意思？

方建捏著我的下巴，抬起我的頭，和我對視道：“你不喜歡我沒關系。你不是說你不認識我么？那從現在開始我就讓你好好認識認識我。既然你不認識我，那你就沒有資格說你不喜歡我。了解了解我，然后你再說你喜歡還是不喜歡。那之前，不要再跟我說你不喜歡我，我不愛聽。”

就在我被方建這奇怪善變的性情弄得驚呆無語時，車子停下了。我看著車窗外，方建的那個房子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