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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兩人慢慢冷靜下來，回首看時(shí)，慕容云霞已消失不見了。

她正準(zhǔn)備離開影梅庵，重又步入黑夜之中，縱使這夜已太深太深。

但她只走了一段路，段允劍已跟了上來。

“你為何還要見我？”慕容云霞道。

“夜已太深了。”段允劍道。

“是啊，夜已太深。”慕容云霞道。

“但是夜總會過去的。”段允劍道。

“的確，很快又要亮了。”慕容云霞道。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若想殺了我，隨時(shí)可以動手……”慕容云霞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你已經(jīng)死過了兩次……”段允劍道。

她微微地笑了。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懂她嗎？如果他們之間沒有此前的諸多糾葛，她想，他們一定是忘年的好朋友。這世上本來就有一種朋友，和年齡無關(guān)，和性別地位財(cái)富，和所有一切無關(guān)。只因?yàn)槟阆氲氖滤贾溃銢]有完的話他早已聽到。

“你不恨我？”慕容云霞道。

段允劍沒有回答她。所以她便知道了答案。

“我們回去吧……”段允劍道。

慕容云霞轉(zhuǎn)過身來望著他。她覺得好像看到簾年那個(gè)男孩，他一臉真，連一把刀也不敢舉起。她覺得他現(xiàn)在未免已變得太多了，他看起來像一個(gè)普通的孩子，像一個(gè)普通的丈夫，像一個(gè)普通的父親。

易婉珠在庵堂的門口望著他們，她只身一人，看起來卻不似從前那般孤單。

易婉珠滿目欣喜地望著他們，道：“外面涼得很，我們快進(jìn)去吧。”

他們回到了后院。但段允劍有想問的問題。

“那另一個(gè)孩子呢？”

慕容云霞知道他問的是她自己的親生骨肉。這些年來，她又何嘗沒有思念過她的親生骨肉？

“當(dāng)年我決心將你撫養(yǎng)成人，便也決定把他送走。我無法面對他，因?yàn)槲乙豢吹剿秃奁鹚母赣H，另一方面我只怕看著他……我的心狠不起來……所以次日將亮之時(shí)，我便把他拋棄到了峨嵋山腳下。”

“從那之后，你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沒錯(cuò)。從那以后，我便再也沒有找過他。”慕容云霞到這里，起身走了出去。段允劍并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任何表情，她仿佛平靜如水，似已將一切忘得一干二凈。可是，這世上又豈有不思念自己孩子的母親？

她本欲回到自己的房中，突又停下腳步，折到大堂外去了。慕容云霞坐下來，抬頭注視著那尊佛像，久久沉默起來。此時(shí)，她的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一個(gè)孩子的影子，他跟在她的身后，行走在顛簸不平的山路上。他們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著，直到她不心嶠了腳，孩子這時(shí)沖上來把她扶到陰涼處，一邊察看她的傷處一邊為她揉著腳。

他問道：“娘親，你沒事吧？”

腦海中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見。慕容云霞只覺這一切真的像一場夢，而夢中的孩子現(xiàn)在雖和她同在一室，卻又似早已消失不見。

她又仿佛看見當(dāng)年襁褓中的嬰兒，他被丟棄在荒山野嶺之中，哭聲既惶恐又無助……

隨著那過往消失的，還有許多許多。這一刻，她再望向那尊佛像的雙眼時(shí)，突然苦笑了起來。

這世上，豈還有比她慕容云霞還要孤單的人嗎？

這破舊的庵堂中，縱有這尊破舊的佛像看守，卻依舊難以平復(fù)此中所有饒心事。

易婉珠雖因和段允劍相認(rèn)而萬分欣喜，但她心中始終也有些事難以放下。是夜雖已躺在房間內(nèi)吹滅了燭火，卻依舊難以入睡。她一想到雖然段允劍已認(rèn)了她這個(gè)母親，但他若知道云碧宵是為他的兄弟，竟還親手殺害了自己的父親，這一番話又該如何告訴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