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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中秋后連著下了幾場大雨，這氣溫是眼瞅著一天比一天低了下來。我又翻出了去年第一次來大叔這里吃飯的時候穿著的那件棉衣，袖口的地方還有淡淡的沒洗下去的血跡。我一個人抱著白貓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水洗過的通透的藍天，想著去年那混亂的狀態(tài)不寒而栗。如果沒有大叔，我還依舊在泥濘中掙扎呢吧？我看向了手腕那道傷疤，痕跡還留存著，雖然淡了很多，但是我心里仍舊能感受到那時候的疼痛。

大叔在屋外喊我去買菜，我放下了蓋著袖口蓋住了曾經(jīng)的傷口。

大叔說秋天是吃鴨子的季節(jié)，秋天，是吃鴨子最好的季節(jié)。

“以前的人管野鴨叫鳧，家鴨叫鶩，滕王閣序里面不是講過么？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無論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鴨子總是和秋天分不開的。”

“春江水暖鴨先知。里面提到的可是春天的鴨子。”我吐槽了一句。

大叔揮揮手，似乎因為我的吐槽有些接不上來話，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讓我不要那么較真：“但是秋天的鴨子是真肥啊。在春夏又是覓食又是在河里游泳，一番折騰下來著鴨子的肉是肥瘦兼具，秋鴨的口感可謂是最佳啊。”

這一次我倒是沒有反駁，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有個江蘇來的室友，秋天的時候總會在宿舍聽到她母親打電話過來叮囑她天冷了要多喝鴨湯。之后她便會邀請我們一起去找學校附近美食街可以喝老鴨湯的地方，讓我們一同陪她喝。第一次陪她喝鴨湯的時候總是好奇，明明有那么多味道鮮美的肉湯可以滋補身體，舍友的媽媽為什么會偏愛于老鴨煲出來的湯。那時候的我邊喝著老鴨煲邊把心里的譯文說給了舍友聽，舍友在聽到我的問題的時候也是頗為不解的樣子，她說在她們當?shù)兀锾旌萨啘缫殉蔀橐环N習俗，從小就這樣喝著鴨湯滋補身體，對于她來說并不算是需要深究原因的事情。

“就像是約定俗成的習慣一樣，到了秋天不吃鴨子總會覺得缺了點什么。為什么要執(zhí)著于喝老鴨煲湯，說實話我也沒有概念，這么多年的習慣了，就像上火的時候會先想到吃苦瓜去火一樣，對于秋天喝鴨湯補身體這件事情也是傳統(tǒng)，我壓根都沒想過為什么？不過如果從地理位置來講，我們老家是養(yǎng)鴨子的地方，我們那里水多湖多，特別適合養(yǎng)鴨子。我奶奶家是揚州的，她住在揚州鄉(xiāng)下，鄰居是個養(yǎng)鴨場的小老板，每年我奶奶都會特地從鄰居那里買鴨子讓我們開車去取，說是鄰居家的鴨子吃著安心。所以也許我們愛喝鴨湯，秋天必須喝鴨湯的傳統(tǒng)是因為我們那里的鴨子特別多吧？“當時舍友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半開玩笑的樣子。后來說給了同班中一位身體不是很好，特別講究養(yǎng)生的同學聽。從同學那里才知道雖說江蘇喝鴨湯和養(yǎng)殖鴨子多有一定的關系，但是秋天喝鴨湯也不單單只是那一個原因。

江蘇活水多，水質(zhì)好，適合養(yǎng)各種各樣的水產(chǎn)，吃了更多天然水產(chǎn)飼料的鴨子在肉質(zhì)上卻是更為肥美鮮嫩。江蘇人愛吃鴨子確實和當?shù)禺a(chǎn)鴨子更好吃有關系。不過鴨子本身也確實很適合秋天來吃。不同于其它的肉類食物偏溫熱性，鴨肉不溫不熱，清熱去火，在干燥容易上火的秋天，確實有平火的功效。古人對于鴨肉的評價在《本草綱目》中就有明確的記載，鴨肉“填骨髓、長肌肉、生津血、補五臟”，特別適合陰虛的人來吃，可以補虛生津、利尿消腫，改善食欲和干咳的癥狀，是既滋補又不容易上火的食物。

我把同學的話說給了室友聽：“以后可別一問三不知了。”那時的我這樣調(diào)侃著舍友，“畢竟是你家鄉(xiāng)的食物啊。下回有人在問你為什么秋天吃鴨子，可要給人說出個所以然，也不枉費我還特地花了一番功夫幫你去打聽為什么。“

被我這個沒有喝鴨湯習慣的人做了秋季吃鴨子的科普，舍友明顯是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吼了一句”知道啦！“后便又開始吐槽起了那天我們喝過鴨湯的店面老板對于食材是多么的浪費。

“連鴨架都能煮來喝，你還嫌老板浪費，你是不是連鴨肚鴨腸都要洗來吃掉？“我半開玩笑的說到，哪里成想舍友竟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天咱們不是從后面繞道進的美食街么？我當時看見他們家服務員拿著一大袋子垃圾出來，嘴里還嘟嘟囔囔地說下回去買鴨子的時候要讓肉攤的老板清理干凈里面的五臟六腑，自己處理麻煩死了，還沒有什么用。那時候我聽那個服務員說的時候，就覺得那家店怎么能那樣浪費東西呢。明明清洗干凈后還是大有用處的，怎么能先麻煩還給扔了呢？要不是美食街上只有他們一家有鴨湯，我絕對不會去他們這種浪費鴨腸的店里吃飯的。“那時候坐在上鋪氣鼓鼓地和我抱怨著。

“那些也是可以吃的么？“事實上，因為家里不怎么吃鴨子的緣故，我上學的時候又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多賣醬鴨心，辣鴨脖這樣下酒菜的店鋪，所以那時候我對鴨子的認知也就只有鴨肝可以煮來吃，鴨血可以做湯喝外，就差不多支持過烤鴨，八寶鴨喝過鴨架湯了。所以當聽到舍友說扔掉鴨腸很浪費的時候我是著實有些驚訝了。

舍友看到我的反應之后像是知道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樣瞪大了眼睛：“該不會你不知道那些是可以吃的吧？“

我點了點頭，在舍友詫異的目光下反問了一句：“真的可以吃么？“

”不僅可以吃還是相當?shù)暮贸阅兀　吧嵊阉坪醣晃业脑捳罎⒘耍瑥纳箱佅聛碜谖遗赃呎J真地和我說起了鴨子的地道吃法。

“鴨子，用我媽的話來講，就是全身都是寶。哪個部位都能吃，鴨舌都是可以好好做成一道下酒菜的，鴨血鴨肝就更不用說了，不僅好吃的要命，你要是做完手術(shù)，一定要住鴨血湯喝，滋補身體，又不至于像人參一樣補得過猛，是大人小孩兒都可以喝的補湯，是非常溫和的補血食物。我們江蘇南京的鴨血粉絲湯是全國都有名的好喝。“

”鴨血粉絲湯我倒是聽說過也喝過，只是不知道除了鴨血和鴨肝外，鴨子身上其他的部位要怎么吃。“我誠實地告知了舍友我的‘孤陋寡聞’，舍友嘆了口氣開始在廢紙上一邊畫一邊給我講在她的家鄉(xiāng)，這鴨子是要怎么樣處理，要怎么吃才不算浪費。

舍友的媽媽同樣是江蘇人，從小就會燒的一手好鴨子，最關鍵的是絕對不會落下鴨子身上的任何一部分，在她媽媽手里，這鴨子是會完全吃干凈的，鴨子是老板幫著退了毛放了鴨血，據(jù)說鴨絨還是可以做被子和衣服的。雖然鴨絨是不要了，但是鴨血是一定要一起拿回來的。不過鴨血拿回來的時候，是加了鹽凝固著的，拿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兒，之后放在滾燙卻又不是燒開的熱水里，用小火慢慢煮著，等熬鴨血煮熟了，漂浮在水面之上，而湯也經(jīng)過幾次撇浮沫后變得更澄清透亮，這鴨血才算是徹底煮成熟鴨血，熟鴨血要放在鹽水里保存，味道才能新鮮，不過也不能存放太久，舍友說她沒有吃過放了超過三天的鴨血。她小的時候，這些泡在淡鹽水里的鴨血總會在當天的夜里或者第二天的早晨，被她媽媽用來給他們住鴨血粉絲湯或者炒了來吃，當作宵夜或者早點。尤其是冬天的時候，她生活的城市沒有暖氣，呵氣成霜的冬日清晨喝上一碗熱乎乎的鴨血粉絲湯再去上學對她來說是抵御上學途中嚴寒的最好的方式，也是她在冬天最幸福的時刻。

“那時候總覺得上學很辛苦，冬天也要早起到學校上早自習背書，能喝到熱乎乎的鴨血粉絲湯是那時候早起的唯一動力。”舍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閃閃的，充滿了幸福的小星星。

不過出了鴨血和鴨毛是要養(yǎng)殖場的工人幫著一起處理以外，其他的工序都是舍友媽媽和爸爸一起來完成的。因為每次購買不可能只買一只鴨子，所以每回他爸爸從老家買來鴨子后，要在廚房里和她媽媽一起忙活上幾乎是爭衡一天的時間，一邊做一邊收拾，吃不了的部分要放倒冰箱里冷凍起來，以后做著吃。室友說別人家的冰箱冷凍室里存著的都是冰淇凌或者速凍食品，但是他們家的冷凍室里永遠是碼放著處理好的鴨子。

“冰箱多大都不夠他們裝的。”那時候舍友一邊給我講著他們吃鴨子的方法，一邊靠看著自家永遠被鴨子塞的滿當當?shù)谋洹?

鴨翅膀和鴨脖子是要鹵著吃才夠味兒，，一般是不會入湯或者燉來吃。鴨下巴要下鍋先炸，之后再和八角、干辣椒、青紅辣椒，香葉和桂皮一類的調(diào)料一起爆炒，做成椒鹽鴨下巴，或者單純地做成鹵味當作下酒菜吃。不過相對于鹵味鴨下巴，舍友的爸爸還是割舍不掉對椒鹽鴨下巴的偏愛。鴨腸也是要洗干凈的，鴨血粉絲湯里是一定要放鴨腸才夠地道。舍友那時候還拖著腮幫子和我說她最喜歡吃鴨血粉絲湯里的鴨腸，口感筋道，與爽滑的鴨血配在一起不僅不沖突，還各有特色，讓口感絕不單一。

雖然舍友喜歡鴨血粉絲湯中的鴨腸，但是和紅綠來教炒在一起的味道也是妙不可言，只不過和鴨血一樣，鴨腸的保質(zhì)期很短，清洗干凈后煮熟了也只能在冷藏室里儲存兩三天，所以一般舍友的媽媽只在買來鴨子后的當天炒一盤鴨腸，剩下的悉數(shù)丟進了第二天或者隔一天早上煮的鴨血粉絲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