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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兒說的也對,若萱估計是睡了。李安然遲疑著坐下,為琳兒舀了一碗熱湯。
兩個人喝著湯,琳兒笑道,“李大哥,谷南面的那兩棵鳳凰樹,今天我去看,一棵已經抽了新芽,另一棵卻枯死了。它們是一起被移來的,我也是一樣護理的,可是為什么會這樣子呢?”
李安然道,“成活總是有幾率的吧。”
琳兒搖頭道,“我養了這么多年植物,用心體會,就覺得同樣一種植物,也和人一樣,是有各自不同的性情的。比如有的樹堅強,有的樹就軟弱一點。同樣遭遇了斧斤移植的苦痛,一棵樹有繼續發芽生長的勇氣,另一棵樹卻沒有了,寧愿自己枯萎著死去。”
李安然笑著,但馬上意識到,琳兒又是在暗示。
他在內心嘆了口氣。夸獎琳兒煮的羹湯好喝。
湯喝完了,琳兒收拾好,打傘告辭要走,行至門口,她突然定住,輕輕地回頭。
晃動的燭光,讓她的臉幽幽暗暗的。琳兒沉默了半晌,輕輕嘆氣道,“李大哥,你說,如果當時在婚禮上,我不是跑到你身邊,邱大哥,還會死嗎?”
李安然一怔,靜靜地望著琳兒,沒說話。
琳兒道,“我常常想,可是不知道答案。”琳兒說著,緩緩地轉過身,面對李安然。她的臉蒼白,俊美。
她半低著頭嘆氣道,“我也有心,很后悔。可是,看著你要走,婚禮要繼續,我就很惶恐,惶恐到,不顧一切追上你。”
琳兒說完,抬起頭,輕輕笑了一下,遮蓋住眼里閃出的淚光,嘆氣道,“過很久了,我再后悔也沒有用。既然我一直舍不得死,那我,就決定活下去。”她上前幾步,拉住李安然的衣袖,輕聲道,“我知道我很沒出息。我從小在云初宮,跟著他,時時刻刻小心翼翼,不敢露出馬腳,怕他殺了我。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壞,有多好。以后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該怎么過。沈姑娘的身體沒有大礙,等四哥有了孩子,你若是去游歷天下,就帶上我,好嗎?”
李安然生生沉默。琳兒低著頭,輕聲道,“你,你是嫌我麻煩嗎?”
李安然還是沒說話。琳兒抬頭望了他一眼,輕輕落下淚來。
李安然嘆氣。琳兒抓著他衣袖的手悄悄松開。
李安然柔聲道,“傻丫頭,你,也知道我的心思的。……”
琳兒垂下頭,不說話,等。
李安然盯著黑暗的虛空,輕聲道,“我不能帶著你,因為,我不配。”
琳兒身子一震,抬目看他。他瘦削的臉。突兀的喉結。滄桑的話語和心事。琳兒看著他,淚就一行行地流出來,淌過她冰涼白皙的肌膚。
李安然望著她美麗的臉,在晃動的燭光中,琳兒的眼睛深黑清亮,裹著委屈和憂傷。他嘆氣道,“你還年輕,又這么美,擁有這巧奪天工的云初宮。若你敞開心胸接納,愿意娶你的大家公子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都不應該是我。我,無心。”
李安然道,“我雖說還不到三十歲,但其實,已經向未來透支了二十年,我活不了很多年,不可以再拖累女孩子。”
琳兒哽咽道,“我,我不介意。”
李安然道,“我中過試情的毒,很可能,再不能生育。”
琳兒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搖頭道,“我也不介意,沒關系。”
李安然嘆氣道,“不行,不介意也不行。”
琳兒像被電擊一樣踉蹌了一步,閉目,淚洶涌而下。
世界一下子很沉靜。
雨下得越發細密,有風。琳兒打著傘佇立在風雨中,四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遠遠的亮著一盞燈。
她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四面的暗黑把她包圍,她變得很小,很輕微,輕微到,她寂寞地飄,像是暗黑里心懷怨念的孤魂野鬼。
可是,她不知道,她也控制不住,她好像在虛空中仍然可以看見李安然,可以看見他深夜里的燭光,還在點燃。
她低頭落下淚來。在無邊的黑夜,在無邊的凄風冷雨中落下淚來。
她流淚,但也欣喜。她畢竟不是懸浮的孤魂野鬼,她畢竟有著生命的重量和溫度,她可以站在這里,站在夜雨里,看著他依舊點燃的光。
有生命,就會有機會。
不是嗎?
李安然落寞地靠在椅子上,他有一點累。
他幾乎是很詭異地感知,琳兒沒有走遠,在外面的雨里,看著他。
李安然閉目,他很懶,甚至懶得去嘆氣。
這么晚了,風雨越下愈大,她一個人在夜雨里,不冷嗎?
他既無心,還管別人冷不冷。
李安然覺得自己透不上氣,窗外突然間一陣疾風驟雨,細細密密地,打在芭蕉葉上,散碎,墜落,細細碎碎密密麻麻的聲音響徹天地。
李安然剎那間醍醐灌頂,源于天地蒼茫遼闊的背景,風雨之下,那寥落的歡嘩,裹著每一種生靈,內心震撼的聲音,浩蕩而繚亂地,席卷而來。
只要活著,就難免不快樂。
但是人,可以為活著的人而死,但不可以為死去的人而活。
他的心,茫茫然突而有一線鮮活。畢竟,他還要繼續他生命中,每一個瑣瑣碎碎悲悲歡歡的日子。
第147章 后記
我去找李安然的時候,他正在云初宮漫天的花海中,親吻他美麗的妻。
琳兒微微隆起的小腹,宣告她正在孕育他們的第二個孩子。
我喝著琳兒煮的茶,問李安然一句很煞風景的話,“你這樣子,看起來怎么也不像會早死的人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