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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萱怔住。哥哥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柔軟的央求,哥哥竟然,跟自己喊疼。李若萱突然就受不了,她一把抱住李安然,熱淚橫流。
李安然擁著她,哄勸道,“是哥哥不對,我該打,你先別生氣。”
李若萱哭得更傷心。
第138章 再相遇
李若萱哭累了。怔怔地不說話。李安然靠著厚重的城墻,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問,“真的不能原諒他嗎?”
李若萱抽泣著,恨恨地哼了一聲。李安然道,“那能原諒哥哥嗎?”
李若萱不說話。李安然苦笑道,“原不原諒,我都是你哥哥。即便我做錯了事,你打也打了,氣也氣了,也總該饒我這次。”
李若萱坐在地上,頭埋在膝上不說話。
李安然道,“傻丫頭,我們的親人都死了,這世上就只有我們倆最親,我怎么會,幫著別人來欺負你呢?哥哥怎么會不疼你呢?”
李若萱聽了這話,淚又倏爾流下來。
李安然道,“我沒有說破,也是不想傷害你。你年紀不小了,好不容易有喜歡的人了,他,又求我,說原來的斬鳳儀已經死了,從今以后只有方青,他要好好疼你呵護你一輩子。我看他是對你動了真情意,才成全你們倆個。他變了,換了個人了。我了解他,才放心把你交給他。若是他沒有洗心革面,哥哥就你這么一個妹妹,便是打死,也不可能把你嫁給他。”
李若萱看了哥哥一眼,轉頭無助地抽泣。李安然走過去,撫著妹妹的肩,嘆氣道,“我知道你還記恨原來那些事。現在越喜歡他,便是越記恨。只是,他現在已經找不到一點過去的荒唐痕跡了,你何苦這么逼自己。”
李若萱的淚突而奔流,埋頭輕輕地哭。
李安然道,“誰都曾經做錯事。我有時候睡不著,就時常想,如果當初知道我和你嫂嫂夫妻的情分不過那短短的兩年,我從一開始就應該拼命寵她,就應該什么都不做,每天陪著她。可是人,誰又能知道后來事。”
李若萱胡亂地擦淚,哭聲道,“可是你對我嫂嫂很好啊。”
李安然道,“那只是你看著好而已。我故意氣她,冷落她,乃至曾經羞辱她,試探她是不是愛我,引誘她來殺我。她還不是和你一樣,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刀劈了我。”
李若萱抽泣著不說話。李安然道,“他已經很慘了,他為他原來的錯,已經付出了代價。他們斬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死了,唯一的妹妹也死了。所有親人全死了,他卻從來不曾和親人相親相愛。他悔不當初。現在他肯改變,肯真心去愛一個人,為什么不肯給他機會呢?何況,你們倆這段時間這么相愛,柔情蜜意,終身相許,連你那么愛他,都不肯原諒他,你讓他,還如何自處?”
李若萱哭道,“他不是好人,原來欺負我,現在還騙我,總之我不要嫁給他,我寧愿嫁一個傻子,瘸子,寧愿嫁給小武那樣的人家,也不要嫁給他!”
李安然道,“傻丫頭,又說胡話!”
李若萱撲在哥哥懷里,哭道,“哥哥,總之我不要嫁給他,可是我該怎么辦,嗚嗚嗚……”
李安然擁著妹妹,嘆了口氣。對李安然道,“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還是了解他的。他原來的性情并不好,但其實他很心軟,見不到別人對他好。人與人之間,若是將心交出去付出感情,其實都難免受到傷害。他不愿意自己受到傷害,就樂此不疲地傷害別人。仔細想,他也是可憐人。他還不是自己和自己對著干。江湖中的斬鳳儀,斬家少爺,自然人人恨罵,可是問鼎閣的主人,頂著一張女人的面具,品行無可厚非。我們菲虹山莊出了事,除了你四哥和他斬鳳儀,肯站出來幫我們的,還有誰。他的師父憐香子,是面具人的師兄,說來斬家和面具人素有淵源,可是他為了救我幫我,和面具人結仇,讓輝煌百年的斬家,一夕滅門。我們再慘,還剩下我們兄妹倆,天地雖大,他卻是只剩下一個人了。”
李若萱忽而嗚嗚大哭出來。
李安然道,“他再怎么胡鬧,也抹殺不了我們之間的情意。就算世上任何人都不原諒他,我也會原諒他。我和他生氣,打也打了,也從來沒有真真正正怪過他。人海相逢,他才是真真正正可以抱頭痛哭的故人,付清流不是。從個人感情上講,你說得不錯,我其實更疼他,偏向他。你不管怎么說,一直在我身邊,我可以一天天看著你,疼愛你。可是他不,他時時刻刻緊閉著自己的心,雖然緊閉得很辛苦,卻很倔強。我對他好,他時刻抗拒不領情,想方設法讓我生氣。他家里人雖多,卻沒有家庭溫暖,他總是遠遠地逃離愛他的人,孤苦無依。現在他家破人亡,一身的悔恨一身的傷,化妝易容,滿天下地找我。若萱我和你說,看見他,我的心就說不出地疼。我的確一開始就認出是他,可是他不愿意回到過去,你若知道了一定又找他別扭,我自然替他瞞。后來看你們倆慢慢產生了情意,你對他好,他先是忐忑,很怯生生的,后來他感激,然后他很幸福。看著他幸福,我就很開心,他活得太苦了,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個人能好好愛他,讓他也能很柔軟很快樂地活著,不計較他原來做錯的事,只看重他本來就純良的心。他害怕失去你,跟我說原來的斬鳳儀死了,他要好好疼愛照顧你一輩子,哥哥就忍不住偏袒他,替他接著瞞你。”
李若萱哭得一塌糊涂,李安然道,“所以你說的對,哥哥就是偏心,甚至希望你永遠也不知道,就這樣幸幸福福地和他成了親,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若萱你從十三歲跟著我,這么久,我從來沒看過你像前一段時間那么開心快樂過。他換了張假臉,你傾心相許,那么愛他,他告訴你真相,你就再也不原諒他嗎?”
李若萱嗚嗚地哭,要李安然不要再說了。
李安然道,“我知道,他一定會好好對你,像寵愛珍寶一樣寵愛呵護你。他從前從未放開心愛過,現在他珍愛你,是他的福氣,我妹妹是個好姑娘。成了他的妻,給他一個家,為他生兒育女,他將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你們若是互相沒感覺,我肯定不勉強,可是你們神不知鬼不覺就對對方生了情愫,我當然是,樂見其成。說真實的,他和我說你們之間的事,我應是應了,可是還真就舍不得你,我看著你一點點長大,成長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然后突然愛上別人,要離開哥哥了,我就難受,好幾個晚上都不能好好睡。可是你長大了,總不能跟我一輩子。”
李若萱哭道,“哥哥,我就不嫁了,以后就跟你一輩子,陪著你。”
李安然笑道,“這么大丫頭,還說這種胡話,也不怕人笑話。”
李若萱依舊嗚嗚哭。李安然嘆氣道,“好了,別哭了。再怎么委屈,也哭了大半夜了。你脾氣也發了,簪子也甩給人家,哥哥也打了,還不消氣嗎?女孩子,尤其要心胸廣闊。男人十有八九都可氣,你這樣子氣性大,當心氣壞自己身子。”
李若萱不依。李安然道,“你怎么就想不開呢。你看見付清流一臉開心請進家里,可是他是要侮辱你殺你,你看見你斬大哥就一肚子氣,他卻是頂著張面具用心愛你啊。我長這么大,從來沒見他對誰這么好這么用心過。愛一個人,就得愛他一個完整的人,許諾一生的時候,不僅僅表示你分享了他的優點,同時也表示,你包容了他的缺點。一個聰明豁達的人,就得有了悟心,知道怎么樣做自己才能幸福。你愛上了他的現在,就不能再耿耿于懷他的過去。否則,你們這要是苦苦糾結起來,就不是良緣,而是孽緣了。”
李若萱道,“可是哥哥,我就是忘不掉。他原來那么壞,一堆老婆,還調戲我和嫂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說他改了,誰知道他什么時候就變回去了,他現在對我好,將來還是原來的壞樣子,我,我就被他給毀了……”
李安然擁著若萱,說道,“他再也不會變回去了。”
李若萱喊道,“可是我就是忘不掉!”
李安然見她又是上來一股氣,忙連聲安慰道,“好好,忘不掉就算了。乖,別哭,你傷心成這樣子,哥哥很心疼,也難過,后悔當初,就瞞了你,也覺得對你不起。”
李若萱于是用拳頭打李安然的背,哭道,“都怪你都怪你!你早說,我就不會傻乎乎看上他,”李若萱說著,狠狠一拳捶在李安然背上,哭道,“都怪你!”
李安然閉上眼,嘆氣。
或許,真的怪他。他這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或許天生就是一對冤家。
李安然帶著若萱回家,家里黑漆漆的,安靜得讓人有點怕。
李若萱突然很緊張。這么靜。方青呢?
兄妹倆相互看了一眼,李安然快步進房里找,沒有。
李若萱有點傻眼,拼命抑制要哭的沖動。李安然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頹然嘆了口氣。
李若萱控制不住,不相信般沖進各個屋子找,然后靠在杏樹上,微微抖著,不肯哭。
李安然道,“你讓他走,他,真的走了。”
李若萱只覺得心口裂痛,喘息著拼命不肯哭出來。
李安然走過去安撫道,“你別傷心,他或許就是冷靜一下,過些日子,就會回來了。”
李若萱氣恨道,“誰要他回來!走就走,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她沖進屋子里伏在床上。李安然跟進去,點亮燈。李若萱吼道,“你不要理我,你出去!出去!”
李安然盯著桌上的東西,半天不動彈,李若萱起身刁蠻地想趕哥哥走,看著桌上的東西,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