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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拉她在懷里,撫慰道,“你怎么了,臉嚇得這么白。你必須慢慢習慣殺人,高手相搏,你死我活,武功本來就血腥殘忍,你千萬別害怕。”
李若萱撲在他的懷里,抱住哥哥,哽咽道,“哥哥我不怕,在你身邊我什么也不怕。”
其實她害怕了。李若萱當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學會了殺蛇,有了一點殺氣。可是她從來沒刻意殺過人,她連雞都沒有刻意殺過。
她如果不是實在急了沖上去拼命,就是不小心誤打誤撞,讓她冷靜地,有周密計劃地親手結束一個人的生命,她其實不敢。
原來不是沒見過哥哥殺人,可是這次不同,她親眼目睹,哥哥先是以暗器試探,讓呂儔生輕敵之心,然后故意示弱,以身犯險,讓呂儔生殺人之心,最后趁其不備斬其利器,誅殺之。一環又一環,環環相扣,如此周密的心思計劃,讓她生出一種恐懼。
不是恐懼哥哥,而是恐懼求生之不易。太過艱難了,不但要勇武,更要有智謀。自己大咧咧慣了,對什么都沒心眼,她這樣的人,即便跟著哥哥,能存活嗎?
能嗎?她可以存活嗎,她應該活著嗎?李若萱在李安然的懷里,仍然無法卸去心中的恐懼。她很是凄婉地望著李安然,不安道,“哥哥我,我太笨了,不中用,你,你不要……”
李安然不等她話說完,柔聲制止道,“你又想說什么,胡思亂想什么呢,混賬話不許講出來,我累了,你別讓我生氣。過來,我們換一個房間,然后給我煮壺茶,過一個時辰,我們出去吃飯。”
李若萱怔怔地答應。其實她想說,哥哥你別拋下我。哥哥的腿行動不便,她一直想著是自己照顧哥哥,可到頭來,還是哥哥在照顧她,沒有哥哥,她寸步難行。
路邊是悠遠的桂花糕的清香。中秋過了半個多月了,月色有幾分朦明,照得世間一片乳白,起了淡淡的霧,惹得月色融融的,清冷得有幾分飄逸。
李若萱正在煮茶,為她的哥哥煮茶。其實李安然并不渴,可是讓自己這個寶貝妹妹安心去做一件事,能夠消除她的恐懼。
他知道她恐懼。她原來有一個混世魔王的外號,聽起來膽大如天的樣子,其實那只是她被寵壞了,恃寵而驕,不怕闖禍而已。她其實很膽小,她一向生活在別人的羽翼下,不曾正面經歷過兇險,面對過死亡,乃至于她懵然不懂得,一個人要好好生存下去,是一件要花費很多力氣的事情。
因為前程兇險,兇吉未測的未來讓這丫頭開始驚恐。她沒有能力應付,所以她驚恐。
有時候可以驚恐,也是一種幸福。他李安然就沒驚恐過嗎,其實有時候他也很驚恐,很厭倦,可是他驚恐了厭倦了,只能去自己克服,他不能去尋求發泄。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肩膀,他可以撲過去,對那個人說他很害怕,他需要保護。
沒有人可以保護他,除了他自己。沒人能保護他,但是他要保護自己的妹妹。
所以在任何時候,他都要風輕云淡。他要若無其事,他要笑,他甚至不能表露悲傷。平日里可以罵這丫頭,打一頓也可以,可是現在連一句也不能罵,一句重話也不能說,因為這丫頭在跟著自己受罪,她憂心忡忡,她在害怕。他做哥哥的不但要冷靜,還要關心她,溫柔地對她,讓她充分地信賴,從而產生安全感。
李若萱捧著茶,給李安然倒了一杯,笑道,“哥哥你嘗,好不好喝!”
李安然叫她坐下,陪自己喝茶。滾燙的茶在杯子里冒著熱氣,散發著沁人的清香。李若萱坐在對面,笑得很甜。
李安然明了。這丫頭其實在一點點長大,她至少明白了,要裝作開心哄自己的哥哥。她懂事了,也懂得心疼人了。
其實他還是應該慶幸的。若萱的性格好。她有時候很細膩,但她經常可以做到沒心沒肺的,似乎天性豁達,一丁點小小的滿足,也能開心半天,天生具有苦中作樂的智慧。
若是換作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整日愁眉不展以淚洗面,動不動尖叫,抱怨,吵著嚷著怨天尤人,那他才叫苦,才會煩,他怕他忍不住會自殺。
于是李安然看著妹妹的眼神滿是寵溺。多好的姑娘啊,即便她沒多大本事,她不足夠有心機,可是誰將來娶了,還是有福氣。
李若萱喝著自己煮的茶,忍不住問,“哥哥,你說,你怎么知道面具人一定來殺你,若是他只專心對付四哥該怎么辦?”
李安然道,“如果是你,有兩條很兇猛的毒蛇,你是在它們兇猛時一條條殺,還是在他們奄奄一息時一起殺。”
李若萱道,“當然是一起殺。可是,對兩條都是奄奄一息的毒蛇,我可以一條一條殺啊!”
李安然笑道,“你知道我為什么首先對柳無痕動手嗎?”
李若萱道,“因為他在追蹤我們啊,他是追蹤高手啊,把他殺了,就沒人能找到我們了!”
李安然道,“沒人能找到我們,對于面具人來說,可怕嗎?”
李若萱怔了一下,點點頭。
李安然道,“明白了嗎?為什么面具人一定要兩頭殺。”
李若萱沉吟了半晌,說明白了。李安然笑道,“那你說說為什么。”
李若萱道,“因為柳無痕死,再也沒人能找到我們,如果面具人現在不殺我們,我們如果躲起來他就沒辦法了,等你傷好了,面具人就怕是除不了你了,你現在主動現身,這是他殺你的唯一機會。”
李安然點點頭,問她,“那如果他有能力,同時殺了我和你四哥呢?”
李若萱擔心的就是這個,她連忙道,“就是啊,哥哥,他要同時使力氣呢?反正他就是指派別人,又不用他自己動手,他無所謂啊!那樣子,我們豈不全都完蛋了!”
李安然笑道,“這就是問題的關鍵,這是場賭注。面具人賭他可以消滅我和你四哥,我賭他哪一個也消滅不了。”
李若萱的心忽悠忽悠的,她原來的時候偶爾也在賭坊玩過,可是她逢賭必輸,看起來贏過幾次,后來還知道是別人故意讓她的。哥哥的說法讓她很沒有把握。
李安然笑道,“你賭過嗎?贏過嗎?”
李若萱很誠實地搖搖頭,說沒贏過。李安然道,“我也賭過,但一般我都贏。”
李若萱問為什么。
李安然道,“賭博不能全靠運氣,要靠觀察和判斷,玩的其實是心機和實力。贏在最后的人,總是最聰明的,手段最強的人。”
李若萱不服氣,問道,“那如果,運氣真的很差呢?”
李安然突然就笑了,說道,“如果運氣真的很差,如果實在差,那也沒辦法,就輸了。”
李若萱望著哥哥的笑臉,有一個瞬間她內心很平靜。輸就輸了。是啊,如果要輸,就輸了。反正是跟著哥哥一起輸。
她無需怕。她突然在一個瞬間,覺得什么也不怕,死也不怕。
可是身體的反應有時候不是意志可以控制的。李若萱忍不住輕輕地顫栗,因為就有人站在她身后,李安然望著她身后的人,說道,“看來話真是不能亂說的,尤其是不吉利的話。家妹新煮了壺茶,味道還不錯,唐老前輩可要嘗嘗嗎?”
來人當當正正地坐下來,手里拿著一條彎曲的眼鏡蛇,正在縮頭欲攻擊。
李若萱貌似很久不怕蛇了,可是看了還是忍不住往哥哥身邊坐。李安然對妹妹道,“你看仔細,那不是真蛇,是唐老前輩的獨門武器。唐老前輩是用暗器的高手,你可要記仔細了。”
李若萱看向來人手里的“蛇”,烏黑的顏色,在月光中閃著微微的光亮。坐成眼鏡蛇進攻前的一剎那,惟妙惟肖。李若萱仔細看,發現那武器從始到終,都是細細的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