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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少爺看上的人,怎能沒有風華?
風華對于楚姑娘是一件隨心所欲可以突而繁盛突而消退的東西。下人們都在私底下說,原來楚姑娘這么漂亮,怎么原來就沒覺得。現在仔細看,就覺得她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神奇。乍一眼覺得無所謂,再一眼就需要細細回味。
少爺的眼光啊,不一般。
其實,曉蓮知道,楚姑娘原來是故意掩藏。她一直在細細地看她,平淡起來,真的就是很平淡;美起來,一下子就光華燦爛。
她偶爾會有片刻沉靜。用如水的眸子淡淡一掃,每逢那個時候,曉蓮就會驚心動魄,楚姑娘那時候的表情,就好像是看透紛繁表象俯瞰蕓蕓眾生,那眼神,說不出是輕視還是悲憫。
甚至于,曉蓮在暗夜中想起她的眼神,想起她片刻風華絕代的樣子,就忍不住屏住呼吸。那種眼神,楚姑娘如不是神,便會是妖異。
少爺。有多少次,她任憑他一身白衣站在融融的月光下,靜靜地嘆息。她用少女萌動的春心,虔誠地仰視。
她的生命常常定格在那一刻。她躲在陰影里,望著少爺一個人負手在月光中輕輕嘆息。
每逢那個時候,她就說不清自己的心,是甜蜜還是悲傷。那是她一個人的記憶。只有在這個時候,李安然才是她一個人的。
那時候的李安然內憂外患,沒有幫手,希望渺茫。他受了重傷,身邊除了若萱,就只有她。
不像是現在的他,兄弟,美人。無數的人慕名前來,要多繁華就有多繁華。從他宣布婚期的那天起,送禮恭賀的人就絡繹不絕,每個人都喜歡接近他,每個人都巴結他,討好他,乃至逢迎,乃至鉆營。
變幻的人生,冰火兩重天,難以言說的悲喜。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少爺的心,少爺內心的苦樂,他什么都不說,別人無從猜測。
曉蓮忐忑。她知道少爺心機很深,可是她突然不知道,少爺的心機到底有多深。或者說,她不能把握,她的少爺,是否真的是她從前所認知的,那樣良善。
他說把自己當妹妹。可是曉蓮知道,他就只有一個妹妹,李若萱。
菲虹山莊盛大的婚禮。八月初九那天賓客如云,笑語喧嘩。整個菲虹山莊都是紅彤彤的,連小孩子都搶著糖,帶著笑,街上的乞丐也被請到酒樓喝喜酒。每個人都喜氣洋洋說著祝福的話,和熟識的人拼酒。
楚狂那天縱酒開懷,顧自和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胡吃海喝,喝到半醉的時候,突然瞟見云逸和婷婷相互依偎著,在暗夜闌珊處,仰著頭看著星星說著情話。
楚狂顧自笑著,不知道為什么,看他們兩不吵架真的覺得很別扭。
沈紫嫣不勝酒力,本來和若萱曉蓮在一起,可是曉蓮很快就被人叫走,若萱也是個呆不住的,她怕她嫂嫂做新娘子餓,特意偷偷溜進洞房去送點心。
于是就剩下她一個人。她輕輕打開簾子看外面形形色色喧囂的人群,一時竟然不知所措。
內心說不上是寥落。她突然想楚狂難道一直在幫忙嗎?一直不見他的人影,云逸可是早早約走了婷婷,不曉得他們跑到哪里去瘋玩了。
李安然成婚了。對他的那段情感淡了遠了,淡遠得好像是前生的舊夢,依稀有著存在的痕跡,又似乎抓不到可以成形的證據。
不見楚狂,她才寂寥。
她開始猜測楚狂今夜為什么不在她面前露面。是不想看見她為舊情悲傷嗎?也是,她若仍是因為李安然悲傷,那楚狂若是在身邊,何止是尷尬?他就這樣遠遠的逃走嗎?
沈紫嫣突然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得厲害。楚狂會怕見她的悲傷嗎?連她死他都見過了。他或許只是喜歡這種熱熱鬧鬧的場景,他愛這種錦上添花的繁華,愛這種在陌生人中胡亂醉酒的肆無忌憚的放縱。
即便他不喜歡和人主動交游,可是誰不知道他是李安然的四弟,周郎妙賞風流倜儻的楚狂。難免都要和他喝一杯。
今夜楚狂,爛醉如泥?
人太多了。爹爹估計要么和李安然在一起要么和楚狂在一起。人山人海,沈紫嫣甚至無法尋覓所愛人的蹤跡。
她干脆倚著窗看云間的新月。忍不住靜悄悄地想,有一天,楚狂也會這樣熱熱鬧鬧地娶她嗎?
這是,幽隱難言的心事。表明心跡對于婷婷是極其容易的事,可是對于自己,卻很難。她被動地等待。眾人皆認可,可是楚狂不言明,她貪戀地等,楚狂若即若離,似愛慕又似知己,漸漸地,讓她惆悵。
終于等到拜堂。在人群中,看見了他。他只輕輕瞟她一眼,唇邊帶著笑,讓她莫名安心。
李安然是神采奕奕的歡喜,風神氣度,在大婚之日仍然讓無數女人仰慕地盯著。
男人是慕他的名而來,女人更是。
李安然看見了沈紫嫣。朝她微微笑,點頭。
她溫柔地笑著回禮。李若萱擠到她身邊挎住她的胳膊,這丫頭今天更是一臉歡欣,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彩,喜悅洋溢出來,合不攏嘴。
聽得司儀一句悠長高昂的“送入洞房”,眾人歡呼打鬧地推著新人往里走。李若萱也跟著向前闖,被楚狂一把拉住,若萱奇怪道,“你干什么四哥!”
楚狂拉過這丫頭,笑道,“你別跟著胡鬧,哪有沒出閣的妹妹去鬧哥哥洞房的?”
若萱不聽,又欲往里沖,說道,“怎么不行!之前哥哥沒有說不行!”
楚狂正欲說話,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絲竹合奏曲。眾人紛紛住腳回頭。
楚雨燕靜靜地站定,輕輕地掀開了半邊蓋頭,嫣然淺笑,目光淡淡地飄過去。
兩隊魚貫而入的年輕美貌的白衣少女,各自捧著不同的樂器合奏。樂曲當真是美妙輕盈極了。
兩個白衣小童,抬著一大盆花開如臉盆大的白色牡丹進來,整個廳堂頓時馨香滿屋。
眾人屏住呼吸,李安然帶著笑走出人群,一個白衣小童行禮道,“李公子,我家主人命我們將這盆新培育出來的‘王者’送給公子做新婚賀禮,萬望公子笑納。”
李安然還禮,讓人將牡丹接下。白衣小童道,“我家主人讓在下轉告李公子。這牡丹名為‘王者’,因其色澤勝似美玉,馨香恰如幽蘭。無論香還是色,都足以成天下王者,正如李公子,武功才德,獨步天下,無人堪與比肩。”
李安然施禮道,“請轉告貴主人,多謝他的夸贊。”
小童道,“我家主人還要在下轉告您,他說,與您為敵,雖敗猶榮。”
李安然莞爾,笑道,“承蒙他看得起。眾位長途跋涉,不如就在菲虹山莊喝杯水酒。”
小童行禮道,“多謝公子盛情,下身負命前來,不能違抗。”說完從腰間拿出一塊光輝璀璨的環形美玉,雙手遞給李安然道,“這是邱楓染邱公子要在下送給李公子的新婚賀禮。他祝您和楚姑娘今生攜手,恩愛白頭。”
李安然接過來,一剎那頗有一點感傷。玉在手中是涼滋滋的質感,恰如邱楓染遺世看世界的眼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