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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擦擦淚,捧著李若萱的臉輕笑了一下,說道,“傻丫頭,你今天白撿了一條命知不知道?”
李若萱懵懂地望著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李安然的心悲憫地痛。他擁住若萱,自責(zé)道,“傻丫頭,哥哥對不住你!因為哥哥的錯,差點害了你!”
李若萱只記得自己闖禍,哪里想到自己的兇險,只是任憑哥哥擁著自己,迷惑不解地傻站著。
李安然哽咽道,“對不起,哥哥對不起你,對不起爹娘!爹爹把你托付給我,我卻沒有照顧好你!”
李若萱莫名其妙落下淚來。想要哭。
李安然憐愛地望著傻乎乎的若萱,輕聲道,“你知道嗎,幸好今天你沒有害婷婷的心,否則,死的就是你了。傻丫頭,你,你剛剛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圈,知道嗎?”
李若萱茫然地搖搖頭,鬼門關(guān)不鬼門關(guān)她倒不知道,反正哥哥不死命地打自己就行。她只怕哥哥,不怕鬼。
李安然看她的樣子,越加憐惜,心疼道,“你這樣子是要心疼死我嗎!傻孩子!來過來。”李安然拉她在椅子上坐下,用手輕輕地撫著她左臉上腫起來的指頭印,輕聲道,“很疼吧?等哥哥給你上藥擦一擦。”
李安然起身用冷水洗了洗毛巾敷在李若萱的臉上,然后找來藥膏,用棉棒輕輕地涂,動作溫柔呵護。為她化血消腫時難免疼痛,若萱痙攣,李安然就停手,若萱看著他心疼的樣子,真真切切知道這一場禍患徹底過去了。頓時忘了那一耳光也是他打的,只是滿心委屈地撲在他懷里,哭了起來。
李安然抱著她,無力地閉上眼睛,說道,“若萱,哥哥對不起你,能原諒哥哥嗎?”
那晚很好的月亮,正是盛夏,有著淡淡的風(fēng)。李安然來的時候,屋里沒有掌燈,楚雨燕正在幽暗中擺弄一串紫茉莉。
她穿著那件廣袖的白紗衣,戴著一只寬大的豆青翡翠玉鐲,沒用簪子,頭發(fā)天然地披垂著,胸前兩綹兒青絲在風(fēng)里繚亂。
李安然進房來,她回眸,淺笑,將那串紫茉莉隨意地往頸上一套,端起壺,倒茶。
她臉上的笑意似乎有,似乎無。她端起茶顧自飲,無聲優(yōu)雅,無語寥落。
李安然坐在一旁,手里的茶溫度剛剛好。他輕輕抿了一口,半笑不笑道,“你在等我嗎?”
楚雨燕放下茶,對他展顏,目光似乎高遠,很淺淡。
李安然玩味地望著她,這女人穿著單薄的白衣,散著發(fā),一雙眸子黑如墨染。她淡淡一笑,李安然幾乎以為她會像月光一樣,消散飛飄。
她明眸皓齒地笑。頸上的紫茉莉五彩絢麗,像是鮮活欲滴,卻又好像會在轉(zhuǎn)眼間枯萎落去。
她原本就是這樣美的。她的目光和苑主一樣,可以高遠空濛,空山新雨后的感覺,微冷,清亮。
今夜她不再掩飾,不再是花溪苑那個受寵若驚自愧弗如的小女孩。她的淺淡,帶著決然的哀艷。
李安然淺笑著,拿過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微冷,肌膚柔滑細膩。
李安然望著她的眼睛,笑道,“做了那么久出身低微的小丫頭,你藏我掩的,累了是嗎?”
楚雨燕笑了,一束月光正好落在她的唇邊眼角,照得她的容顏,很美。她對李安然說話,表情語氣像是朋友間的隨意閑聊,她說,“是啊,反正你早就知道了,我演得再像,也只是讓你心里好笑而已。”
李安然笑,幾乎是憐惜地拂過她額前的長發(fā),輕聲道,“你演得真好,有時候我?guī)缀鯌岩桑阍臼遣皇蔷褪沁@個樣子。我很好奇,那個曾經(jīng)對我唯唯諾諾,百般順從的人兒,發(fā)起脾氣,會是什么樣子。”
楚雨燕揚眉,笑意在眼睛里瑩瑩閃動,便仿似她的每個毛孔,每根頭發(fā)絲都在揉滿了笑,李安然嘆氣道,“你這樣子,真美!”
楚雨燕望著他,欲拒還迎,目光幽深,似乎是吸引又似乎是隔離,她的語調(diào)似乎是疑問又似乎是陳述。她說道,“真的嗎?很美。”
李安然握著她的手,端詳著她的面容,說道,“很美。這張臉看似沒有變化,但卻是換上了另一個人。那個清清麗麗愛慕我的小丫頭不見了,原來她過度的溫順讓我覺得還有點煩,現(xiàn)在反而有點想念。”
楚雨燕又笑,湊近前望著李安然,笑道,“是嗎?想念,你不是小孩子,丟了件玩具,也會失落想念嗎?”
李安然道,“你何時曾經(jīng)是我的玩具,我一直都很愛慕你,你知道。”
楚雨燕嘲弄似的笑笑,“你今天不是來殺我的嗎?從前愛慕你的那個小丫頭不見了,現(xiàn)在,只是一個仇人,就在你的手里,欲殺欲剮,悉聽尊便。”
李安然望著她,半笑道,“我是,很想殺你,……可是,我舍不得。”
楚雨燕幽魅地望著她,眼神不盡真實。
李安然輕撫過她的臉,望著她黑亮幽深的眸子,嘆氣道,“我說我舍不得,你這樣看我干什么?沒見過一個男人,舍不得自己的女人嗎?”
楚雨燕欲抽出自己的手,但沒成功,她對李安然笑道,“似乎不用這樣吧。我不再裝著愛你,你也不用再演戲了。我本來就是殺你的,殺不了,被你殺,這很正常,不用再,搞什么兒女情長吧。”
李安然嘆了口氣,松開她的手,喝茶,茶有一點微微的涼。
李安然對她說,“誰說我們只是殺來殺去,燕兒曾經(jīng)很細心地照顧我,為我流淚,為我擔(dān)心。我雖然有點霸道,可也,很用心地寵愛你,不是嗎?”
楚雨燕靜靜地望著他,半昂著頭,一種審視的角度。
李安然對她笑,“我不能那樣無情無義不是,不管你殺不殺我,你都成了我李安然的女人,這是事實,不對嗎。”
楚雨燕望著幽暗的房間角落,聲音清冷道,“若不是你早就察覺了陰謀,你會那么快愛上一個花溪苑賣胭脂的小丫鬟嗎?我怎么演,你怎么配合而已,相互獵獲,最后是一方死,我們之間何來什么情義。”
李安然道,“你可知我為什么要配合你嗎?”
楚雨燕搖頭道,“我不知。但我想,你是想看看我到底要做什么,將計就計吧?”
李安然喝著冷茶,輕聲道,“錯。”
楚雨燕不解地望著他。他一把端起她的臉,對她說,“不是想將計就計,原因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就是一見面的時候,我愛上你了。你既然裝著來愛我,我自然樂意配合。”
楚雨燕不屑地笑,李安然輕聲道,“很好笑嗎?”
楚雨燕道,“在我們之間最讓我難以忍受的就是,你不入戲,看著我表演,我每每如芒刺在背,很狼狽。如若,……”
李安然笑著望著她,對她道,“若如,你相信我動了情,就可以扳回一局,換成是我很狼狽了。不是嗎?”
楚雨燕笑而不語,李安然道,“原來我們相互狼狽。現(xiàn)在終可以解脫了,可是又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