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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撫著她的背,痛切道,“你這要痛煞哥哥嗎!若萱,哥哥知道錯了,等你有力氣了打還我,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李若萱不依,李安然無奈,抱她回了房間,和云逸付清流出去,讓曉蓮一個人為若萱寬衣上藥。
里面傳來若萱的呼痛聲,云逸看著李安然心疼焦急的樣子,忍不住道,“二哥,生氣你還打,打完了又心疼,你這個患得患失的樣子,哪里像是原來的李安然!你不是天大的事情壓下來也能面不改色談笑自若嗎?所有人都亂了分寸你還能冷靜思考,現在你這是怎么了,若萱那個小屁孩,就讓你六神無主了?跟她生真氣,你至于嗎!”
李安然沮喪道,“我!那丫頭,……”
付清流道,“關心則亂嘛,二哥這個做哥哥的,跟做爹也差不多。這天下再有本事的父母,你見過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辦法!”
云逸笑道,“大哥你倒是會勸解人。就一李若萱,二哥就沒辦法,我看二哥是抽風了!”他說著,轉向李安然道,“你那雙眼睛,什么細枝末節能瞞得過,那若萱,你自己的妹妹,品性怎么樣,你能不知道?她殺燕兒,是真是假,你不清楚?”
李安然閉目仰天,苦笑了一下,說道,“我清楚。我清楚她本性不錯,可是性子上來,傻講義氣,行為偏激,什么事都做得出。她這次跑去趕燕兒走,是為了她的沈姐姐,我本來,不想這么打她,可她不聽教訓,跟我吵!她若是說她拿刀只是想嚇唬燕兒,或是肯跟我認錯,我大不了訓她一頓,最多打她兩下,可她,那死丫頭直著脖子對我喊,她就看燕兒不順眼,就是要殺她,我的火一上來,就信了。現在想想,我趕到的時候,燕兒摔在地上,若萱手里拿著刀,是想用腳踢,不是直接用刀刺,她或者,就是想拿刀嚇唬燕兒,只是,和我吵架嘴硬不肯承認。”
云逸嘆氣,轉而笑道,“二哥你不用自責了,那丫頭也有點欠教訓。挨這次打,以后知道怎么做事了,也再不敢嘴硬了。等過幾天把話說開了就沒事了,那丫頭不記仇,我知道。”
李安然閉目,凄然道,“這次,怕是要記仇了!”他說完,硬生生頭也不回地走開,弄得云逸和付清流面面相覷,云逸道,“他,他一定是又去安慰燕兒了,真是要命!”
那個晚上,曉蓮抱著疼痛已歇,縮在自己懷里的若萱,細心地問,“小姐,你當真是要殺了楚姑娘嗎?”
若萱硬生生地回答,“殺了她又怎么樣!”
曉蓮嘆氣道,“你跟我怎么還置氣啊,我跟了你這么多年,看你使了無數次的性子,砸了數不清的東西,燒了十多家的店鋪,可是,你哪里是殺得了人的主!你第一次在街上騎馬,誤傷了個小孩,嚇得你人都快傻了,以后每次騎,都是讓人先在前面大聲嚷嚷半天給你開道。你是無法無天不假,可那只是老爺寵你,管不了你無法無天地胡鬧,你哪里殺過一個人?”
若萱默默流下淚來。
曉蓮溫柔地擁著她,對她道,“小姐,你聽我勸,楚姑娘是少爺的人了,少爺娶了她,她將來就是這山莊的女主人。少爺寵愛你不假,可你畢竟只是個妹妹,遲早要嫁人的,將來與少爺共度一生,為少爺生兒育女的,是楚姑娘。”
李若萱嘴硬道,“誰說我哥哥,就一定娶她!”
曉蓮嘆氣道,“小姐,少爺比你整整大十歲,別的男人都已娶妻了,可是你見過少爺領回過女人,或是對哪個女人多看過一眼嗎?”
李若萱懵懂地搖搖頭,她不知道曉蓮要說什么。曉蓮撫著她的臉,輕聲道,“那是因為,少爺沒有動情。”曉蓮停頓遲疑了一下,說道,“可是這次不同,少爺把楚姑娘從杭州千里迢迢帶回家來,平日里雖然不動聲色,但是,有兩次,少爺是在楚姑娘房里過夜的。”
曉蓮的語音突然傷感而柔和,李若萱心下大駭,不可思議地半張著嘴,豎起耳朵聽,卻見曉蓮沒了下文,忍不住輕聲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曉蓮甜美而凄涼地笑,“我,我反正就知道了,你別問。”
若萱懵懂地望著曉蓮,冒失道,“為什么,為什么我不能問。”
曉蓮緊張地拉著她的手,央求道,“小姐,這事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千萬別跟任何人說,你聽見了嗎?這話說出去我就不能活了!”
李若萱奇怪道,“為什么?”
曉蓮道,“少爺在人面前對楚姑娘平平淡淡的,就是不想人知道這層窗戶紙,少爺知道我對你說了,你若再是說出去,那,那我怎么還能在山莊里活啊?少爺就算不怪我,我也沒臉活了。”
李若萱感覺怕怕的,她拉著曉蓮的手直點頭,安慰道,“我不說不說。對誰也不說。”
曉蓮擁過她道,“我這條命可就在你這張嘴上了。小姐,你說,以少爺的性子,這么多年找到一個鐘情的人,帶回家,雖然沒有明媒正娶,他會,辜負了她嗎?”
若萱搖了搖頭,怔住,曉蓮好像給她混沌的腦子突然打開一扇窗,讓她傻乎乎地知道,原來世界有那么多東西自己不懂,也從來沒想過。
曉蓮對她道,“小姐,你從小被老爺慣壞了,任性張揚,做事從來不想別人。一不如意,大發脾氣,每個人都得順著你。可是,哥哥嫂嫂,不是親生父母,你要知道收斂才是。你想過沒有,老爺一死,你身無長技,所能依身的,只有一個哥哥。若是沒有少爺,你怕早就死在別人的刀劍下了,這個家是少爺的,少爺對你好,你還和從前一樣,做這個家里的小主人,少爺若是對你不好,說得難聽點,就是寄人籬下,看著別人的眼色過日子,動輒得咎,哪里還敢像你現在這樣胡鬧。”
李若萱似懂非懂,辯解道,“可是,這是我的家啊……”
曉蓮嘆氣道,“我的小姐,你是女孩子,這是你的家又怎么樣,你今年十四歲,明年及笄,就可以嫁人了。就算少爺舍不得你,留你二三年,到十八九總要嫁人的!你嫁人時少爺疼你,給你尋個好人家,多給你些嫁妝,你從這個家帶走些金錢,若是少爺不疼你,這個家的一草一木,你都帶不走,你知道嗎?”
李若萱突然驚怖地瞪大眼睛望著曉蓮,曉蓮凄然道,“女人就是這樣,總是要嫁人的,這個家,最多就算是個娘家,而娘家做主的,是哥哥嫂嫂,楚姑娘嫁給少爺,生下一兒半女,就是這里真正的女主人,而你不過是寄居在這里的匆匆過客。這里的一草一木,一金一銀,都是人家楚姑娘的,少爺是你哥哥,卻是楚姑娘的夫君,誰遠誰近,你分不出來嗎?你拿著刀子去得罪嫂嫂,趕她出門,楚姑娘若是不記恨也就罷了,若是記恨了,將來,你還怎么回這個家?”
李若萱驚出了涔涔冷汗,她一把抓住曉蓮道,“你,你怎么不早說,我,我不要嫁人!”
曉蓮悲憫道,“又犯傻,女人不嫁人,在哥哥嫂嫂家做老姑娘,不是更苦嗎?家人不是家人,客人不是客人,你把自己置于何地呢?若是楚姑娘記恨,你整天吃白食,她的冷眼你受得了嗎?”
李若萱堵起耳朵,尖聲道,“你不要說了!”
曉蓮憐惜地望著她,輕聲道,“小姐,你要嫁人,少爺要娶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人情世故,總是要學的,只是夫人去得早,沒人教你這些,你整天小孩心性,從來不知道罷了。”
李若萱一下子就哭了,抱著曉蓮道,“那,那我怎么辦啊?這不是我的家了……”
曉蓮撫著她道,“你別怕,只要有少爺在,他就是你的靠山,無論在那兒,都不敢有人欺負你。少爺他疼你,什么事情都為你想到,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李若萱撇著嘴道,“他才不疼我……”
曉蓮笑道,“又是胡說!少爺疼你的,下午你暈過去看把他急得,后來都流淚了。你那樣的性子,真要嫁了人,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妯娌,包括家里的各色傭人,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害人害死人,你心眼好脾氣壞,若是有人使壞,你肯定就跑不了。到時候,還怕沒人打你嗎?少爺今天教訓你,也是要扳扳你的性子,叫你學學怎么做人,照你從前那樣子肯定是不行的!少爺就是因為疼你,才讓你改,將來到了別人家,少出錯,才能不受委屈。”
李若萱怒哼道,“什么因為疼我!他是為了給那個女人出氣才這樣的!從前他夸我是個好孩子,很善良,很乖,從來都沒人這樣子說過我,我感動得不得了,到現在都記得的。可是現在,他,他……”李若萱委屈地哭起來,說道,“我得罪了他的楚姑娘,他就說我是品性不好的小魔女,怎樣子打我都不心疼!他,他再也不會喜歡我了!嗚嗚……”
曉蓮看著李若萱埋頭很傷心的痛哭,她的眼眶微微濕潤了,李若萱緊緊湊在她懷里,抱緊她道,“這個家沒人再喜歡我了,我沒有哥哥了,只有你一個人肯對我好!……”
曉蓮抱著她默默哭起來。良久,李若萱哭泣稍歇,曉蓮抹淚道,“不要這樣想,少爺是疼你的,他今天說的是氣話。被自己哥哥打幾下,罵幾聲,這沒什么的。以后乖一點,懂事一點,不要惹少爺生氣,就沒事了。”
李若萱哭得累了,有氣無力地抽泣。曉蓮道,“你不要和少爺記仇,好好和少爺學藝,安安靜靜背書比什么都強。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有機會和楚姑娘道個歉,以后多親近一下,那樣少爺也高興,一家人就和和美美的。”
李若萱道,“誰和她是一家人,我才不要去和她道歉,更不要去討好她!我既然早晚要嫁人,那就馬上嫁人好了!”
曉蓮氣恨道,“你怎么還是不懂事啊!跟你說了半天,感情你一句都沒聽!你嫁給誰,你嫁人是要少爺同意的!嫁什么樣的人,人品怎么樣,家里怎么樣,都是要少爺出面為你挑的!再說的難聽點,你在外面名聲不好,有幾個是因為你而愿意娶你,更多的還不是看少爺的面子,看我們山莊的權勢!少爺教訓你,要改改你的性子,還不是為了你好!原來沒有楚姑娘,你沒挨過打嗎?那次因為你任性不讀書,摔東西,挨的打還輕嗎?”
若萱突然委屈地哭道,“連你也怪我,幫著他們!”
曉蓮語遲,“我,……你,你連我也不信!”
若萱卻忽地軟下口氣,在曉蓮懷里央求道,“我沒有不信你,你不要生我氣,剛才我是胡亂說的……”
曉蓮撫著她的頭道,“我跟了你這么多年了,還不知道你嗎,怎么會生你的氣。只是我的小姐,你不能和少爺鬧脾氣了,不要和他對著干,知道嗎?”
若萱點頭道,“是,他什么都是對的,我什么都是錯。他打我,我還要說他好!”